阿椒咕咕咕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乌托邦之死

私设猛如狗,入坑需谨慎。


 伽小


做梦的产物。


 —————————  


[壹] 


清晨四点半准时睁开了眼睛。


浅金色的阳光穿过没有拉严实的窗帘在门板上投下细长的金线,还能看见细微的尘埃在空气中涌动。 


青年缓慢梳理了一下自己乱翘的头发,下床洗漱。


他头发太长,往往都需要花费一些时间去打理,镜子里的青年垂下好看的眼睛五指专注于如瀑的发丝顺其二下,遇到发结也仅仅稍微一用力便简单粗暴地强行解开。 


再抬首,镜子里的青年露出了一双沉如水的苍蓝色眼睛,似乎含着海与天交融的边界,若是其含着笑意,该如何让海翻起温柔的潮涌带着天也有温柔的波动。 


青年并不常笑。 


由于职业原因,他在工作时鲜少展露笑容,到后来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战争,渐渐的,也没有什么事情让他觉得开心了。 


“伽罗。” 


身后少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青年挪动了几步,微微侧身,拉开了盥洗室的推拉门,黑发少年的眼睛正正好对上了他的,红色里染上了些许不属于他的蓝,像是燃烧起来的火苗。他似乎永远都不会被任何事物所撼动其意志,令行禁止,具备一切士兵所必须具备的品格与素质,也因为这样,那些感性的流动的情绪也无法在这双相当具备侵略性驻留哪怕一瞬,也显得他所展露出来的那点可怜的人性十分笨拙。 


“早餐。” 


伽罗眼底被血雨腥风打磨出来的坚硬总算软化些许,他低声温和道:“我知道了。”  


[贰] 


他与少年的相识在星球战火连绵的日暮时分。与其说是相识,倒不如说单方面一直在或主动或被动地了解他以及他身后所代表的一个特殊群体的一切。 


机械仿生人。 


士兵都这么称呼他们。 


三年前被投入战场使用,以人的躯壳作为载体,近乎高达百分之九十的机械化,没有所谓只有一次生命的顾忌,从某种程度上说机械仿生人更为能够契合战场,他们冲在战线最前端,在交织的火网里穿行,生与死这两个与生命有关的主题从来就不曾出现在他们的程序里。 


“我并不喜欢上头对于那些——机械的用法,但我得承认,选择使用它们是目前最明智的选择。”阿卡斯如是评价。 


“它们?”伽罗微微皱眉。 


阿卡斯从战壕里搭建起来的简陋的吊床上直起身,连连罢手:“听着,伽罗,我不讨论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伦理问题,就算你觉得这不应当,那又能改变什么呢?我尊重你的想法,我怎么称呼他们无所谓,但在大多数人看来,那些机械仿生人从某种意义上说已经不能算是人了。”他深知伽罗刻进骨子里的软,也对某些事情有着近乎执拗的坚持,所以他几乎从不会在他面前试图讨论这一类已经越过青年本身坚守的底线的事情。 


伽罗定定地看了会儿阿卡斯,淡淡道:“我出去走一会儿。” 


壕沟所拉开的作战防线并不是阿德里实际推进的战线,而是十公里外的绵延的废墟,每隔十二公里就会有一个机械仿生人驻守,没有弹药补给,也没有食物分配,他们不需要这些,他们所需要的也就是几瓶五十毫升的营养液,便足以支撑他们在废墟呆上十天半个月。 


天空被月亮和星星照得很亮,却与当下此时此景一点都不匹配,这片土地贫瘠、荒凉、死气沉沉,弥漫着浓稠而令人窒息的属于死亡的腥气,战靴踩在黑红色的瓦砾上嘎吱作响,几乎要以为是亡魂在挣扎,被踩碎了骨骼,噎住了呐喊,就像沙砾被碾成更细碎的泥沙,成为沉默的大地的一部分。 


即便星河鹭起,夜沉如水,说不清是什么,也许是白日里不停歇的炮火,也许是战友们倒地前最后一声怒吼,它们徘徊在夜里,凝成枷锁,压在肩膀上,伽罗甚至有了自己已经喘不过气来的错觉。


银河倾斜而下,都倒在了那片废墟里,企图浇灌一个影子,好似这样就能将整个银河所囊括的大大小小的星系养分传输给坐在废墟上仰望着它们的少年,他就会如同土壤里的种子,抽枝发芽。可是机械仿生人不会长大,它们也无法将银河里那些星星悉数倒进少年的怀里,它们与少年就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隔着几千万的光年与他遥遥相望,然后静静的,不说话。 


可是在这一刻,伽罗觉得,少年是鲜活的。 


“编号,军衔,姓名。” 


伽罗抬头,看着已经立在废墟上的仿生人少年,他穿着一点都不合身的阿德里军队的制服,过于宽大的领口露出了内里的金属色——仿生肌肤已经被烧掉了,维修部也没有那个闲情逸致重新修补,只要能继续作战,哪怕全身的仿生肌肤在战场某一天都被炸没了都无所谓——他微微低着头 ,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右手虚虚扶着后腰别着的军用匕首上,只要伽罗答不上来,或者给出的信息对不上他的数据库里的信息,他便打算一招制敌。 


“编号TC9527,军衔少尉,姓名伽罗。” 


“信息匹配。”少年放下了手,转身回到了原来仰望天空的姿势,犹如一尊雕像。 


伽罗坐在少年身边,距离他有一米远,这是安全距离,对于两个陌生人来说不至于太近,交谈时也不至于太远,他侧过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 


半晌,少年忽然转过头,对上伽罗的视线。少年的眼睛是红色的,染上了一层薄薄的夜,好似星空都被少年装进了眼睛里,心里。 


“少尉阁下,您是否有任务要交给我。” 


“没有,我只是睡不着。”明明是光明正大观察的,伽罗在他的视线下莫名有种偷看别人被抓包的窘迫感。“你喜欢星空吗?” 


“喜欢?”少年没有听懂他的话,他沉默了会儿,问:“是新的代码程序需要录入吗?” 


“不是,”伽罗哭笑不得,他尽力用少年可能会理解的语句去解释,“那是一种情绪,一种想法,最后是能够成为属于你个人独一无二的部分,也会让你变得特别。” 


少年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我不知道。” 


“我只是,只是——” 


因为搜寻不到恰当的词汇,嘴巴开开合合,都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看一看也没有什么不好。” 


“星空,很好。” 


[叁] 


伽罗退伍之后,在阿德里较为偏僻的地区买下了一块地,建了一座房子,在房子外种了一大片的蒲公英,远远看去像是一小片雪原,这里的天气相当合适蒲公英,也好养活,第二年长成,风一吹,就能看见大片大片白色的小伞前赴后继,扑向遥不可及的天空。像极了少年。 


退伍无事可做,他便尝试各种他觉得有趣的事情,后来渐渐喜欢上了编程技术,买了许多的书籍,一点一点摸索,他很喜欢指尖敲击在键盘上的哒哒声,细微的,短暂的,像是许多年前战场上的枪林弹雨,凌乱而又相当矛盾地有序,伽罗说不上来是后遗症的影响还是什么,至少在这样大的一个屋子里,能够有点声音替他消解寂寞,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伽罗。” 


伽罗低垂着眼睑,看着少年的发旋,他正盯着一本被他夹了书签放置在一边的书,午后浅金色的阳光被百叶窗切割排列,有些许投射在伽罗的脸上、头发上,将他的轮廓勾成了金色。 


“怎么了?” 


“梦。” 


他顺着少年的回答低头,正是一本讲述梦的砖头书,他失笑,随手将这本书塞进了单人沙发后的书橱里。 


“想知道梦什么意思?” 


“嗯。” 


“理性点讲,它是一种心理现象,可以算是一种清醒状态精神活动的延续。”伽罗推开百叶窗,被隔绝在窗外的秋后风吹蒲公英的声音窸窸窣窣飘进屋子里,大片大片的白色像是白天里的星星随风而起,它们汇聚成新的银河,从地表回归蓝天。他想起了少年的眼睛。少年的眼睛里没有四季,却有比四季更为宽广的一片天,是宇宙的,温柔地看着四季轮替,亘古化为一瞬,瞬息成为永恒。 


“简单来说,它是一种另外形式上的愿望达成。” 


“它是现实的反面。” 


“对。”伽罗说:“就像,每个人心里有一个向往的地方。” 


“这里是你所向往的地方吗?” 


伽罗微微一愣,回头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少年。 


他莫名想到了先人荣格。他说,梦无所遮蔽。 


最后,他道:“我不知道。”  


[肆] 


战争后期进入了白热化,伽罗在战场上建立了累累军功,一步一步,做到了上将的位置。他受封上将所需要处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被分配到他麾下的机械仿生人。机械仿生人们所建立起来的小股部队已经在战场前线消耗得所剩无几,最后还完好的其中一个被元帅凯撒归给了伽罗。 


被分配来的仿生人少年他认识,直到见到他,伽罗恍然发现,就算过去了许多年,那天与少年一同看星星的夜晚像是昨天才发生过的事情,灰色的烟火,红色的鲜血,沉重的炮声都无法将那天的星河欲少年的眼睛在他的记忆里模糊哪怕分毫的轮廓 。少年依然穿着陈旧的不合身的制服,站得笔直,稍息的军姿标准完美得能当场拍个照作为教科书上的图片传阅给入伍的士兵学习,手腕上残破的表皮已经被修补好,看上去就像是还未经历过战争残酷的少年——如果忽略他的面无表情。 


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上将阁下。” 


伽罗哑然。 


“那,我为你取一个名字吧,如何?” 


少年不点头,也不摇头,似乎名字的有无对他不会产生任何的影响,伽罗偏生从那古井无波的眼里挖出了一点一吹即散的亮光,他不知道这是否是他一厢情愿下产生的错觉,抑或是那点少的可怜的蓝映在红里给了人它是火苗的误导,他等了一会儿,便将话题继续了下去。 


“小心。”他说,“你就叫小心吧。”  


[伍] 


时隔多年,这座房子迎来了它的第一位客人。阿卡斯褪去了当年横冲直撞的莽劲,也总算学会了沉稳,看上去可靠了不少,他一进门就看见了站在玄关处的少年。伽罗正趴伏在开放式客厅窗边的书桌上,揉着酸涩的眼角,道,你随意。一点都不把阿卡斯当外人。 


“没想到。”阿卡斯笑了一下,换了鞋走进客厅坐下,随手抄起茶几上的水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本来还想问问你这些年来如何,不过现在看来——”


他看了一眼始终在不远处站着,脊背挺拔的少年。 


“我该叫你科学家了?” 


“别往我头上扣这么大的帽子。”伽罗头也不抬,“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事。” 


“议会那边想问问你核心是不是还在。”阿卡斯大大咧咧,“那些政客想重启计划。” 


青年平静地回望,答道:“核心已经被我分解了。”


阿卡斯走后,伽罗便上了楼,这个时间点是他午休的时间,以往他不睡也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昔日战友来了之后再度提及以前的事情,让他忽然间就感到疲惫,哪怕阿卡斯体贴地转移了话题,也挡不住随后汹涌而来的倦意。少年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直到进了二楼的房间,才站在门外,跟伽罗道了一声“午安”。 


门那边,是一个一个人过不去,另一个人出不来的世界。  


[陆] 


正面战场,两方对垒。 阿德里方拿不下空中优势,战役打得异常艰难,作为正面战场的主要指挥官,伽罗所背负的压力难以想象,他一遍又一遍用全息地图推导着这场仗的走向,揣测敌军的意图,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挤压着思维与意志,推着两者之间打架,伽罗只觉得大脑被战场上堆积的辐射和高温煮得沸腾起来,要冲破脑壳当众炸裂,他被分裂成为两个人,一个人在冷静地分析局势,下达命令,另外一个被压抑下去的痛苦煎熬着看不见天日。就在伽罗决定后撤反攻为守,等待机会之时,前线的侦察兵在其他士兵的搀扶之下闯进了指挥营里。 


“拿下来了!” 


“什么?” 


“仿……”侦察兵喘着粗气,在赶回来的路上,他的手指被脉冲发射枪的余波削去了三个手指头,差点瞎了一只眼睛,将那些生理性的反胃与痛呼连同呼吸都一并压下去,等着痛意稍息,扯着嗓子低声喝道:“仿生人,拿下了据点!” 


伽罗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感受,他从耳边恼人的轰鸣之中拔出来,发现自己已经拿起了联络机械设备,将脑海里下意识形成的命令下达了下去,等到他扣下了设备,偌大的对未知的恐惧便从四面八方裹夹而来,他哑声平静地问:“人呢?” 


入夜。 


伽罗带着小心爬上了距离指挥营不远处的废墟,自少年拥有了名字,他已经陪着伽罗度过了很多个日日夜夜,伽罗有空的时候经常会带着他来这里看天,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少年到底喜不喜欢星空,只是那天夜晚少年第一次表达了除了军令和规制以外的东西,伽罗并不希望那点无关战场的美丽被往后四起的硝烟掩去。生而为仿生人是少年无法选择的事情,可也没有人有资格剥夺他看星星的权利。 


少年失去了一只手臂,遗失在战场上,没有人找到,手臂里裸露出来的集成电路线与金属结构被伽罗用白色的绷带包裹好包扎了起来,让它们看上去不那么唬人,这么一来,他就真的像是紧紧只是在战场上不幸失去手臂的人类少年。 伽罗仰头看着一成不变的星空,忽然唤了一声少年的名字:“小心。” 


小心没有说话,但他转过了头,专心致志等着伽罗继续说话下去的模样意外有点钝钝的可爱。 


“嗯。” 


伽罗酝酿着话,仿佛怕少年听不懂似的,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你得记着,你是一个人。” 


小心跟着伽罗重复:“人。” 


他难得感觉到了自己的程序运转似乎出现了差错,无措地低头看着自己表皮皲裂露出金属结构的左手:“我,我不是,我没有——” 


“你是。”伽罗第一次情感占了理智的上风,近乎粗暴地打断了小心试图反驳的话,那些一直被压在心底不曾宣泄的负面情绪一朝爆发,可怕得连伽罗都觉得自己很陌生,只能用仅存的一点控制力强压着自己勃发的脾气。他不敢看小心的脸,不敢去解读小心浮现在面上的一点一滴泄露出来的情绪,他压着小心的后脑贴着自己的胸膛,想让他好好清楚地听见他的心跳声。“你这不是会反对我吗?你会觉得星空很好,你会不自觉每天爬上这该死的废土堆上看星星,你会因为我给了你名字而高兴,也会因为失去了一只手臂而不知所措!”


 伽罗平复着呼吸,声音终于不再因为情绪过大的起伏而僵硬,小心永远不会意识到,当他抬头试图去触碰那一片璀璨的时候,他就已经不一样了。 


“你是有心跳的。你是个人,你要学会珍惜自己。”你不能因为别人如何看待你,你便也觉得自己无所谓了。 


“我希望你能够学会珍惜自己;我希望你能够明白死亡是多么值得害怕的一件事;我明白你的世界无法与我们兼容,但我希望你能好好地多看看它们。” 


这个世界并不美丽,战火吞噬着人的理智、生命、希望,被消化过后只吐出灰黑的余烬,半分情面都不留。他从一开始为国的抱负之心,在这个硝烟似乎永无止尽的地方被磨砺得百孔千疮,他不曾动摇过初衷,也不曾对自己所坚持的目标产生过任何的怀疑,对于这条路上所将要熬过的坎坷他早有预料,也做好了被刺得体无完肤的准备。只是被磨掉的血肉太多太疼,疮疤愈合不了,从里面滋生出连他都恐惧的难过与疲惫。 


“听见心跳声了吗?”他默然长叹,轻声问道。 


“嗯。” 


“你得记着。”他说,“你拥有它。”  


[柒] 


伽罗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四季,只有星空和映着星空的海,它们在遥远的天际线处结合,他踩出涟漪,搅动一池子的星星,走向了背对着他的少年。 


他没有说话,只是同少年一起享受着此刻二人之间辗转出的空白。 


“这是你所向往的地方吗?”


伽罗看着不远处蕴起的一线暖白,终于开口询问。 


“嗯。” 


青年看着向来沉默寡言的少年,像是要将他的模样刻进自己的眼里,这样便忘不掉了。 


“伽罗。”小心面对着他,露出了笑容,他指着自己的胸腔处,“谢谢你把它给我。” 


梦醒。 


梦外的少年也在门外呼唤着他。 


“伽罗!” 


他从铺了满地的资料之中起来,看着这个惨白的实验室,虚拟屏幕上庞大的数字仍然在不停地跳动,电子运转起来的声音合着那声朦胧的呼唤,屏幕上少年的照片正对着他,眼睛里是他。 


他忽然放声大笑。 


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只是笑自己的记忆欺骗自己,笑出了这些年无法诉诸于口的思念和怅然若失,那些话经过了时间的发酵已经碎成了一地的光斑,连同遥远得那个仿佛在星河下成为不朽的背影,都融化在了梦中那声“伽罗”里。少年就如同星空,至始至终都是一个飘渺的美好的意象,变为了残酷的句点,留给所有人一个完美的结局。 


他推开实验室的大门。 


“我应该说再见了,是吗?” 


少年抬首,除却眼角尚未晕开的残留的浅红,青年面上看不出什么不妥。 


“是的。” 


少年注视着他,像是要将他的模样刻进自己的眼里,这样便忘不掉了。 


实验室电子数据运转的声音归于沉寂,窗外风止。 


“系统终止运行。” 


“永不启动。” 


最后他虚虚靠近青年的胸膛,侧耳倾听埋藏在青年血肉下的心跳,伴着它一点一点化作数据格,分解、离散。 


这是少年的核心程序里最后被藏起来的秘密与心愿。 


“再见。”



--FIN--

奔月

中秋快乐鸭大家!

希望小天使们每一天都开开心心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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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

对于人类来说第二重要的天体。

关于月亮,古时人类之间便已诞生了许多传说,并神奇地流传至如今大宇宙时代每个人的家家户户。

在开心等人从机械石变为机械仿生人,刚开始自己去接触世界时,宅博士经常让那些或温柔或悲伤的童话故事伴随着他们入睡,即便作为机械人的他们来说,睡眠同等于进入系统休眠状态,意味着零部件的自我扫描与修正。

可是在宅博士看来,生而为机械仿生人他们无法选择,却没有任何人有权利剥夺这五个孩子可以做梦的权利。

时值中秋,宅博士将餐厅内的餐桌搬到了二楼天台,端出了月饼,一家人一起吃着月饼,给这些孩子们讲着嫦娥奔月的故事。

甜心捧着月饼很是难过。

“那后羿,就再也见不到嫦娥了吗?”

“逢蒙是个大坏蛋。”

宅博士笑着,看开心和甜心你一言我一语地讨伐逢蒙。

小心在不远处,默默感受着此时此刻难得平和的温馨与热闹。

他们都知道,月亮是星球第二重要的天体,仅仅只是偌大宇宙中并不起眼的一个行星,可是这些知识从来不会阻碍他们对梦与美好的畅想,那些在月亮下诞生的故事,那些住在月亮下或者月亮里的人,都能够成为美的一部分,被刻在基因里,一代又一代。

伽罗听了,只觉得很是新奇,他问:“真的有一个叫做吴刚的人住在月亮上吗?”

这实在是不像一个已经三十岁并且已经当上了骑士上将的人说出来。

对此结合伽罗的生活背景,大家非常大度地表达了谅解——毕竟阿德里没有童话。

“这只是很久以前人类还未能够探索宇宙的时代,对月亮寄托的一份思念罢了。”

“可是,古人真浪漫呀!对他们无法知道的事,总是能够编织出美丽的神话,聊表对它们的一份向往与势在必得。”甜心觉得那些已经永存于时光里的人很了不起。

对他们的自信,与从不迷茫。

“向他们致敬!”

向他们致敬。

大家又零零碎碎聊了一些东西,直到月上西头,便各自散去了。

今晚是月亮与星星最亮的时候,小心还想再看一会儿,伽罗便留下来陪着他。

“月亮真美。”伽罗说,“原本我认为,月亮与其他天体行星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那些故事赋予了它特殊的意义。让它也变得与众不同起来。”

“嗯。”

“你想上月亮看看吗?”

“嗯?”

“你知道的,我能变推进器。”

“……伽罗。”

“嗯?”

“你还是安静赏月吧。”

“???”

——FIN——

Black&White(2)

商业中心音乐喷泉广场在上午十点四十三分时候爆发出了一阵动乱,人群之中被一股热流冲击得支离破碎,街道上治安机器人的警报声紧随其后,在人们大脑空白的间隙蛮横地霸占了所有反应,驱使着他们远离危险源。

下一秒,尖叫声此起彼伏,人流不约而同如退潮般向四周扩散,密密麻麻挤成一片,间或有反应不及的人也被治安机器人和寻街的治安人员扯到了相对安全的地带。

从爆炸扬起的尘埃之中两道人影一前一后一跃而出,看不清人脸,治安机器人确认了两个人的非法身份之后从一颗圆不溜秋地鹅蛋形状之中拼接出锋利的轮廓,背部蓝色的推进器能源一亮,便朝着锁定好的目标蹿了出去。

大概是发现了无论如何在人群之中制造混乱,身后那些机器人也能跟得紧紧的,干脆转道,抓住拐弯的空档凌空一抓,冲在最前面的机器人首当其冲,仿佛被无形的手控制住了一般,在原地抽搐着,后面与它处在同一路线的机器人与它相撞,直接爆裂开来。

如法炮制了几番,身后追兵已经稀稀拉拉,两个蒙面的作乱者拐了个弯进了小路,余下幸存的机器人再赶上之时,已经扫描不到二人的踪迹了。

“哈哈,傻逼机器。”

其中一个高个子边跑边回头,发现再没有东西追上来,嗤笑着骂了一声。

“别掉以轻心。刚刚作出那么大的乱子,没惊动寻街人就算好的了。”稍微矮一点的出声制止。

“干完这一票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不是说这个无限都市有很多居住者都是异人吗?怎么我看了一圈大多都是普通人啊。”

“听说异人在这里不能随便出手。”

“哈,这城市名号也就说着好听啊,异人活得还没外区自由。”

“行了,我们事先约好的——”

说话之人突然脸色一变,扯住了身边同伙的后衣领强行终止了往前奔跑的速度,往后一跳,几乎同时,他们二人方才所在的地方几片黑色的菱形薄片有一半没入了水泥地面。

在他们上方,少年立在小路上方凌空架出来的晾衣架,正淡淡地看着他们。

“……妈的。”高个儿脾气暴躁,一看少年黑色的制服上挂着的银色三道杠缀着一颗星星的徽章,再傻也明白这是寻街人来了。

寻街人是整个无限都市制度的维护者与律法刑罚的执行者,主要针对异人而设立,为的就是防止异人在公众场合施展能力导致公共损失与人员伤亡。

可是寻街人一出现,也就意味着被抓住的异人将会被无限都市的主脑列入黑名单,等到将来想要再度进入无限都市,困难重重。

他们兄弟二人出来也只是抢了个东西,并无意闹出什么天大的乱子,就连广场上的骚乱也掌握了一个度,怎么就惊动了寻街人?

少年对于二人的心理活动 一无所知,他居高临下,暗红色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了两个人已呈现出来的畏缩之态。

他朝着下方二人伸出了手。

“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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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卡斯在门外打了卡,推开处理办的大门发现也就伽罗一个人在,一时觉得新奇,这几天下来,伽罗身后可以说是多了一个小尾巴,整个无限执法局上下都知道有个小粘人精,都已经习惯二人同进同出了,现在没看见少年在,阿卡斯还觉得哪儿有点不对劲。

“伽罗,小心去哪儿了?”

“我让他去当寻街人了。”伽罗在自己座位上伸了个懒腰,“寻街人工作还算清闲,也就是到处走一走,看一看,这样也有益于小心心理健康。”

“听说小孩儿是出身金三角?”

“嗯,不过他的履历被上头保密了。”伽罗道,实际上按着他自身的级别,小孩儿再深入的档案他是有权利去查看的,只不过在他看来,现在小孩儿来了特处办,来了处理司,他曾经在什么地方做过什么事情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

“诶,对了,你这几天跟小心相处下来,有没有试出他的异能是什么?”

能留在特处办的人都是能力可以被主脑异能评测系统判定为危险的异人,这么多天下来,阿卡斯觉得少年除了存在感低得有点可怜,也看不出来他到底有哪里特别,值得凯撒能够亲自特批——当然,除去他的个人背景。

“我专门去试这个干什么?”伽罗莫名其妙。“人家小朋友想告诉我们的时候自然就会告诉我们的。”

阿卡斯啧了一声:“行,没劲。”

“对了,开心他们人呢?”

“被甜姐叫过去训话了。”

“报告出错了?”

阿卡斯点头。

“哎呀,我就说,提早写还能多检查几遍呢。”

“别得瑟了吧,我觉得他们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制裁你。”

阿卡斯沉思了一会儿,真诚地看着伽罗:“寻街人的位置现在还有空的吗?或者我去社区做调停都可以。”

“抱歉,名额已满。”

红发青年一声哀嚎。

下一刻,开心的声音相当精准地灌进了他的耳朵里:“阿卡斯出来受死!”

“抱歉,你所找的人不在服务区!”

“我看见你了。”花心咬牙切齿,操纵着磁场将两只笔当小飞刀掷了过去。

“靠,那是我最喜欢的两只笔!”

眼看着他们就要打起来,伽罗哭笑不得,抬手将三个人溢出来的能量收进了自己掌心,轻轻一握,化为蓝色火焰的能量在他手心里化为星星点点散去。

“你们别闹了,还记得这是办公室吗?要是砸坏了桌椅我是不会向凯撒所要经费的,本月份能够给我们透支的额度已经在上星期用完了,到时候你们想蹲着办公吗?我是不介意。”

三人这才讪讪住手。

“小心呢?”

开心环顾了一圈。

“他去哪里了?”

“执法局寻街人刚好缺个人手,我让他去了,正好也可以让他到处逛逛。”伽罗看了一下墙上挂着的电子时钟。“我还让SAI-1/0跟着他,以防他走丢,那还是你们弟弟给的,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它也会及时跟我通讯。”

“那这个时候也该回来了吧。”花心算了一下时间。

伽罗微微皱眉,起身道:“我去一趟派遣部看看。”

“我和花心也去。”

三个人刚起身拿上各自一些零碎的东西,特处办的门就被敲响了。

“伽罗司长。”来的人是信息联络处的一个小姑娘。

“怎么了?”

“执法部来人了,另外,寻街人当中有一个叫做小心的男孩子,听说他是你们特办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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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法部是整个执法局最主要的部门,占据了执法局主楼的三分之一,特办处因为性质特殊,跟他们不在一个楼,从特办处到执法部需要十分钟的时间,倒是被伽罗硬生生缩短了四分之一。

他难得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执法部玻璃大门,焦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定睛一看,黑发的少年正抱着他的武器,被围在中间,周围人倒是没有什么为难的意思,准确来说,是少年和其他人一起围着一个黑色的单肩旅行包。

“怎么了怎么了?”开心连声询问,进了门也愣了一下。

“你吓死我了。”花心一看气氛也不像老幺闯了什么祸,松了一口气,转而询问,“这次出去感觉如何?”

“行了,知道你们对这小孩儿宝贝得很,但你们能不能把重点转移一下?”

执法部人员当中走出一个身材相当不错的女子,她神色冷淡,眼里却不见什么负面情绪,显然仅仅只是对于特办处这样散漫地作风感到颇为无奈。

“音队,发生什么事情了?”伽罗问。

“你家小朋友抓了两个异人窃贼,不过带回来的东西有点棘手,法医部的人已经来过了,具体结果还要等两三天。”

伽罗心下一沉,目光放到了正中央的旅行包上:“它有什么问题。”

“尸体。”音乐道,“准确来说,只是一部分。”

开心和花心面面相觑,均在彼此眼里看见了肃然。

花心问:“测过了吗?”

“测过了。有异能残留的波值,是异人。”

“等级呢?”

“这是报告。”

伽罗粗略浏览了一下,回答:“重度腐烂,异能残留量太少,无法判断。”

“具体是死者的哪个部位?”

音乐表情一言难尽,最后她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自己看吧。”

伽罗上前拉开了拉链。

那是一双握着一支画笔的手。

——————————

更一下。

诈个尸。

爽了。

咕咕。

In London 2

第二天小心很早就起来了。



U大预科的报道时间是在上午十点,小心的雅思成绩已经达到了他所在专业的要求,只是在他自己的坚持下依旧报名了预科,主要也是想做个预热,有个缓冲期让自己尽快习惯这边的教学思维。



他的门上被贴了一张便利贴。



“早上好,早餐放在厨房冰箱里了。希望你一切顺利。”



右下角还画了一个笑脸。



公寓的共享厨房与洗衣房是四个房间共享一个,由于现在只有他和伽罗,厨房里也没有什么太多的用具,大概是伽罗自己经常做饭,才使得这个空间有了那么一点烟火气。



打开厨房的冰箱门,里面放着用保鲜膜包好的三明治,还有一盒果汁。



说实话,卖相比起家里兄姊做的真的好看太多。



这几天相处下来,小心见识到了这位伽罗先生在厨房的手艺有多么出神入化(起码在宅家上下所有人看来),一点都不像个传统意义上的A国人——宅家曾经接待过一个,他在对待食物的态度上跟他的人一样随便,只要吃不死就是他的标准,啊,对,除了甜心的饭。



餐桌上还放着一张伦敦市的地图、地铁路线图和地铁公交站的地图,把小心所需要走的路都用红色的记号笔加粗描了一遍,旁边空白处还简单说明了底下地铁站的具体情况,仿佛生怕他连地图都看不懂,甚至还手画了一张从这个商务公寓如何到地铁站和公交站的路线,细心地标注了每一个可以提醒他方向的标志物。



末了还附言:如果还不能走明白,请给我打电话。



……宅家的人绝对是把他路痴的事情在第一天就告诉了伽罗。



小心耳尖有点红。



默默把这些东西都一一叠好,细心地收进了口袋,拿着伽罗给他的手绘地图,下楼出门。



乖乖跟着他画的路线顺顺利利来到了地铁站,小心花了20磅买了一张伦敦市交通卡,按着伽罗写给他的东西,找到了他应该去的站台,看着电子屏幕上播出的信息,等着自己需要坐上的列车。



伦敦的地铁有三百多年的历史,同一个站有的时候会有三四种不同的走法(会更换路线),有的时候有些目的地是在同一路线列车的不同分叉线上,这个时候就需要看电子屏幕上给出的列车信息,全需要看终点站是什么。



伦敦地铁的环境说不上好,陈旧的地下站很闷,充斥着地底挥散不去的霉味和金属生锈的味道,索性过了早上的高峰期,人不是很多。



小心所要去的是霍尔本街站,更好在两条路线的分叉点,坐哪一趟都无所谓。



从他所在的老街去霍尔本街需要大约20分钟的路,到站走到出口处,他就感觉到了一股子颇为强劲的风灌入站口吹到地下,闷了一段不少时间有些难受的小心松了一口气。



霍尔本街算是伦敦市一个商业中心,这里的建筑都很新,一个挨着一个,风格各异,所幸再如何花里胡哨,这些建筑大门旁边都会在旁边挂上数字以提醒人们它的地址是该街多少号,也让小心省去很多时间去辨认这些在他看来都没有差别的建筑物。



U大报道处入口是全玻璃,只在大门左上方挂了校徽,很是不起眼,进门就有一位面目和蔼上了年纪的金发女士亲切地询问他是否是前来报到的新生,得到肯定的回答便指出了他应该乘坐哪部电梯以及到了对应楼层之后应该如何走。



今天是预科报道的最后一天,仍然有不少学生是在这一天抵达伦敦,小心坐在两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女孩子附近,两个人的笑声隐隐约约穿进他的耳朵里。



正在发呆,手机震了一下。



伽罗发了短信过来。



-路上顺利吗?



-已经到了。



-那就好。



过了一会儿,伽罗发了一大段的消息来。



-U大其实是个学术氛围很浓厚的地方,主校区在国王十字街,我记得历史系就在那儿,毕竟是招牌专业,资源很好,等周末有空,我可以带你去周围熟悉一圈。



-好,谢谢。



-不用谢,小朋友。



刚放下手机,就听见这边负责登记手续的老师在喊自己的名字。



程序很简单,也就是对一对自己之前在学校官网预注册时填写的资料是否正确,以及将预科发送的offer交还给这边检查,这边完成后,跟另外三个学生坐在了一起面对另外一个女老师,她找出了每个人的校卡,又分发了两份手册。



“第一份资料写的是你们各自的上课时间与地点,以及授课老师,第二份资料是学校用于课程学习与内容安排的一个学习网站,不止是预科,主课内容与资料都会在这个网站上公布,具体登录流程已经在手册里写的很清楚了,你们可以自行阅读。”



“那么,祝你们在这里能度过一个愉快的时光。”



小心看了下自己的时间,发现他的预科课程第一节课就在今天下午,一点四十五分,预科上课地点不在霍尔本街,而是在伦敦南部坎伯韦尔地区的一个分院,需要越过泰晤士河,就算坐车也需要最多一个小时的路程。



用谷歌地图搜索了一下地名,发现需要乘坐的地铁就是他刚才来霍尔本街所坐的北线,只不过到站后需要转乘公交车。



小心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决定坐公交。



整个英国对于当地人来说物价并不高,坐一趟的士也花不了多少,但是对于小心所在国家来说按着汇率换算,也是一笔不少的钱,对比起打的或是叫uber,他宁愿花费点时间做地铁和公交。



有先前的经验在,他很快找到了地铁站,按着站台给出的信息做到了下一个站点,出门对面就是换乘公交车,也算是到了学校。



顺利得小心都觉得不可思议。



上课地点只有一栋单独的建筑,典型的英式古典风格,叫做坎伯韦尔学院基础课程中心,落座在一座教堂对面,靠近十字路口,交通很是方便,小心下了车就能看见对面的学校。



对比北伦敦的热闹,南伦敦就要安静许多,尤其坎伯韦尔学院所在这条街上一排都是起码有百年的老树,斜对面就是一座公园,栖息在公园里的群鸽不知被谁惊得飞起,呼啦啦一片,低空绕了一圈又陆陆续续降落。



距离上课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小心在基础课程中心里的小卖部买了一份牛角面包和一瓶果汁饮料去了公园打发时间。



伦敦的天气虽然多变,但是在晴天它从不吝啬于自己的阳光与微风,小心坐在树荫底下听着风在枝桠间留下的痕迹,教堂响起了十二点整的钟声,一旁几只鸽子恋恋不舍地在他脚周围晃悠,精明得很,他把剩下吃不完面包屑碾碎,一点一点喂鸽子,看着它们为了一大块面包屑互相梗着脖子打架,结果被一旁的松鼠渔翁得利。



两只鸽子歪着脑袋,似乎傻眼了。



小心忍俊不禁,又分别给了这两只鸽子另外的伙食。



消磨完一小段时光静好,路上的学生开始三三两两出现在十字路口。



他背起书包,跟着一小股人流坠在末尾进了学校。



小心被分配到的教室是在二楼,很宽敞,他进来后发现还有一位学生到得比他早,是个男孩子,深灰色的头发,有着一双好看的金色的眼睛,走进了看发现还是个猫瞳,大概是察觉到了小心的视线,他一脸凶相,语气相当不友善地质问:“看什么?”



“抱歉。”小心微微低头,但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瞥了一眼。



“你的眼睛很好看。”像猫。



小心恰好很喜欢猫,奈何他对猫毛重度过敏,根本养不了,一度成为他最大的遗憾。



少年显然也没想到小心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后语气比刚才好了不少,只是仍然有点不和善:“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这样夸我?”



最后似乎觉得自己这样问也不太好,只能臭着脸盯着墙上挂着的白色投幕布。



小心觉得少年实在是口是心非得厉害。



又过了十分钟左右,剩下的学生都陆陆续续到了。



老师是一个身材丰满的女性,叫做乔安娜,相当热情奔放,也很喜欢开一些英式笑话,大家都很给面子,该笑的时候还是笑,把气氛炒得很热。



开课第一天,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做,乔安娜把实现准备好的考核内容摘要打印下来分发,告诉大家她负责教大家读与写,而最终考核则需要每个人上交一篇2000字的论文,题目附了一小段别人说的话,并询问审题人是否同意,并给出两个例子来说明。



论文的主题是文化杂交,它的概念与文化多样性有所不同,原本杂交仅仅只是生物学意义上的杂交,自1900以来卡尔特将杂交的概念引入了文化领域之后,这个主题已经被无数人无数学者讨论了有一百年之久,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观点,也有不同的新概念在文化杂交这一领域里诞生。而对于王,也就是该论文的作者所说的“万花杂交作为一种新的形式,每天都在人与人,文化与文化之间建立新联系”这一观点,是否赞同并做出论述。



有几个学生看了以后愁眉苦脸。



之后大家又玩了游戏互相熟悉了一下,也就下课了。



第二堂课的老师叫做戈玛,负责说与听,她给出的考核内容是希望大家能够考察伦敦,并做出一本类似游记的手册出来。



最终的考核内容是每个人需要准备七到八分钟的演讲,就伦敦的一个方面来阐述个人对伦敦的了解。



似乎比起论文,这个要相对来说容易的多。



交代好了考核内容,她才给大家布置了今天的作业。



六点十五分,伦敦天都没暗下来,介于前两次准确无误抵达目的地,小心对于自己能直接回家有着无比的自信心,他等到公交就上了车,结果发现坐错了站,等到下了车已经完全不认识哪儿是哪儿了,连伽罗给的地图都不顶用。



本着总能坐到熟悉的站的侥幸想法,小心开始看着哪儿眼熟就坐到哪儿,折腾了近一个半小时,彻底成功地把自己迷失在了人生的各种十字口。



小心:“……”



他坐巴士坐得有点晕,只好随便挑了一个方向沿着街道慢慢走,不想直接到了泰晤士河的塔桥。



直到到了塔桥,他才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英国曾经作为日不落帝国所拥有的辉煌。



泰晤士河很宽,河面的风很大,河畔停留着几艘身躯庞大的游轮,他似乎看见了百年前泰晤士河的繁荣,听见了游轮路过塔桥时嘹亮的船鸣。



川流不息,人流不止。



工业革命的兴起,制度的建立,世界经济的发展,人与贸易在这条河来来往往,时间随着河流一同远去。



小心坐在塔桥边上的石凳上眺望,看着两边城市灯光接二连三的亮起来。



已经晚上九点,天色才开始暗下来。



迷路的少年接到了电话。



“你怎么还没回来?”



“我迷路了。”



对方哑然,下一次开口,小心很明显地从中听出了笑意。



“你在哪儿?”



“塔桥。”



“我去找你。”



小心有点讶异,塔桥很宽很大,来来往往人也不少,他自认自己沉默寡言,一点都不起眼,就连在宅家多数时候都是一个存在感不怎么高的人,基于这一点他最开始来到宅家,兄姊出门总是会需要相当一段时间反应过来他们漏了谁,对此他早已习惯。



入夜温度骤降,加上河面上风不停地吹,饶是小心也觉得有些受不了。



他重新打开谷歌地图,想要再看看怎么走。



输入目的地后他低着头看着在谷歌地图上玩漂移的蓝点,深深叹了一口气。



“小朋友经常叹气,运气会变得不好的。”



“!”



小心诧异地抬头,他面前正就站着青年。



他穿着宝格丽经典款的长款风衣,身形挺拔而修长,载着河面与岸边暖黄色的灯光,目光灼然。



正是华灯初上。



“我来接你了。”


In London 1

人妻律师伽x研究生小





现实向半架空。


会结合个人在伦敦的经历。


但是也有有杜撰内容。


写到哪儿算哪儿。



更新会慢。


因为本人还要在伦敦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


 


——————————


 


六月伦敦气温也并没有升多高。


 


小心拖着自己一大一小的行李从希斯罗机场出来,看着异国面孔来来往往,竟有一瞬不知去往何方的茫然。


 


插入一早办理好的英国电话卡重启了手机,小心给宅家报了平安,用uber叫了一个当地司机上路。


 


司机是一个相当热情的中年人,一路上都在跟他侃英国的天气如何善变,小心自身口语不错,只是他本身并不擅长应付这样的人,拘谨地坐在副驾驶上应声点头,也算是勉强把整个对话流程走了一遍。


 


下车之前司机还嘱咐着“来到这里记得把雨伞带在身边”。


 


小心是自己一个人来伦敦上学,他性格比较独,从选择读研并且有学校录取他之后,准备留学签证再到伦敦的住宿生活的一切手续几乎都是他自己去做的,在前台办理入住手续的时候宅家那边又来了电话,他一边听着来自地球另一端的絮絮叨叨,一边在前台工作人员递过来的入住注意事项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


 


“嗯,在搬行李上去。”


 


“五楼。”


 


“有电梯。”


 


“环境挺好。”


 


说着,他推开五楼过道上的门,又要接电话又要拿行李又要开门,小心有点手忙脚乱,门的重量有点沉,分心回答问题的时候一下子没能完全推开,眼看着要撞上,从身后又伸出来一只手抵上了要关上的门。


 


小心愣了一下,视线沿着那只有点过分好看的手往上,看见了好心人的全貌。


 


那人五官偏向西方审美,却并不粗犷,反而有种东方才特有的含蓄,鼻子挺,嘴唇薄,长的很高,留着很长的头发扎了一个马尾,却不显得女气,反而使得他在人群中扎眼得很,当然,也要算上那同样扎眼的苍蓝色。


 


“……在,稍等,遇上人了。”回过神发现宅博士在那边喊了他好几声,他连忙应了,转而用英语道了一句谢谢。


 


“不用谢。”他看了看小心的状况,非常顺手地接手了那个大行李箱,“你在几号房?”


 


“……”这整个人都投这股子无法拒绝,小心无奈地回答。“……501。”


 


他挑高了眉毛,笑开了:“真巧,我502的。”


 


“我叫伽罗,A国人。”


 


“小心,S国。”


 


“啊,我大学时候去过一次,那次是去一个村庄实地考察,一个非常美丽的国家,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再去一次。”


 


小心笑了一下:“谢谢。”


 


“到了。我住你对门。”伽罗指了指对面挂着502的牌子的灰蓝色密码门。“之后有空我可以带你去周围逛一逛。”


 


正好需要熟悉这一带地形的小心答应地异常干脆。


 


电话那头又开始呼唤小心。


 


“抱歉。”小心指了指手机,得到对方并不介意的回应之后,他把手机举到耳边,“在。”


 


“刚认识的人。”


 


“住对门。”


 


“帮了忙。”


 


“……嗯。”


 


半晌,小心神色有点不自然。


 


伽罗看着递过来的手机,差异地指着自己:“是让我接吗?”


 


“嗯。”


 


“你好,我是伽罗。”


 


“啊,是的,我是A国人。”


 


“没有,只是举手之劳。”


 


“是的,我就住在小心的对门。”


 


“我已经出来工作了。嗯,是的,律师。”


 


“好的,没有问题。”


 


“您太客气了。”


 


似乎听到什么好玩的事情,青年眼底的笑意都要从眼尾漫出来。


 


“没关系,如果小心有什么需要,我会尽我所能的帮助他的。他很和我眼缘。”


 


小心在一旁听得分明,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有点烫 。


 


把电话交还给了小心,等着他挂了电话,伽罗才向他询问手机号码。


 


“如果我向你询问你的私人号码,你会不会觉得被冒犯?”


 


小心摇摇头,把自己在这边使用的手机号报给了青年。


 


“抱歉,我想我可能需要再使用一下你的手机,可以吗?”


 


伽罗拿到他的手机,只打开了照相功能,把自己的个人证件照拍了下来。


 


“你这个收好发给你的家人,让他们安心。”


 


小心没想到青年会做到这个地步,心底一热,防备之意散去了不少。


 


“谢谢。”


 


“你怎么总是在道谢。”伽罗失笑,“好了,快进去吧,等你收拾好了,如果你还愿意的话,可以敲开我的门,我带你出去吃。这里地段很好,各地的美食都不缺。”


 


“好。”


 


少年抿出了一点笑意,大概是很少对陌生人这样,这个浅淡的笑容里难得添上了些许羞涩。


 


公寓的单人住房是一室一卫,每层都有公共厨房与洗衣房,收拾的很干净,洗手间空间也很足,有一扇相当大的飘窗,窗外车水马龙,但室内很安静,风景还算不错。


 


小心拍了一张窗外的照片一张室内照发给家里的群,看着瞬间冒出来的一堆消息,不自觉温柔了眉眼。


 


他耐心地一点一点回复着各种问题,直到群里大家长拍板说给他时间收拾和休息,大家才安静了下来。


 


花了两个小时稍微打扫了一遍,铺好床单吗,把行李箱里的东西都归置好,便坐在飘窗上发呆。


 


明天才去报道,时间还早,他有点不知道应该干什么。


 


等到日薄西山,飘远的思绪被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拉了回来。


 


“你好。”门外的青年手里端着两个碗。“我想了想觉得你做了这么久的飞机到伦敦,应该已经很累了,什么都不想做,自作主张熬了点东西,一碗粥一碗水果。”


 


“……”


 


这位好好先生的举动明显吓了小心一跳。


 


大概是看出来他的窘迫,伽罗笑着道:“我们A国人都这样,就当是我在庆祝我终于有了个伴吧,我隔壁的朋友三天前刚回去他的国家,斜对门还没有人入住,这三天就我一个人,很无聊。现在来了个小朋友,我很高兴。”


 


青年体贴的说法明显让少年自在了许多。


 


“谢谢。”


 


“不用谢。”


 


伽罗笑,飘窗的阳光悄然攀上他的五官,金灿灿一片。


 


“好好休息吧,小朋友,祝你有个好梦。”


病名为???

黑组。

@求死欲。

#谈恋爱不如治病#

#阿卡斯:为什么要迫害我#

——————————————————

1

“介意我抽烟吗?”

“如果这会让你感到放松,请。”

来人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阿卡斯随意看了一眼,心道,嚯,有钱人。

咨询对象抽了半根烟都没有开口,阿卡斯也不着急,他一边翻阅着该病患的病历和资料卡,一边时不时注意着对面的动静。

等到对方终于有了想要交流的迹象,阿卡斯将手头的资料簿搁置在一边。

“最近如何?”

“还行,这个季度预约的病人不是很多。你呢?”

“……不太好。”

“具体是哪方面?”

长发男人幽幽地盯着阿卡斯,在他感到不适之前很快转移了视线,他面容非常硬朗,看上去很可靠,只是由于眼睛的轮廓与颜色硬生生让他的五官平添了邪意,压过了原本面相所带来非常争路人好感的正气,让人下意识想要远离规避。

阿卡斯不得不承认,当这位叫做伽罗的病患看过来的时候,会让他有一种被蛰伏在黑暗里伺机而动的毒蛇盯上的错觉,只是由于现在,这位病患眼下有一层青黑,明显是睡眠不足所造成的,就算他目光清明,也掩不住整个人身上笼罩下来的疲惫。

“我跟我爱人x生活不和谐。”

原来如此,是这个原因。阿卡斯想,所以这位伽罗先生才这样一副——嗯,欲求不满的样子?

他看了一眼病患关系栏。

伴侣,小心。

哦,一对夫夫。

只不过伽罗先生这位伴侣名字有点耳熟。

没等阿卡斯细想,对面继续问:“我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阿卡斯沉思。

就大多数情况来讲,x欲是人体的正常心理需求,如果一对已婚伴x生活不和谐的时,原因是多方面的,有心理问题也有生理因素,问题的解决方法还需要看双方的对此的态度与想法。

“恕我无法给出准确的回答,现在只有先生您一个人来此,单方向的心理咨询恐怕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您的伴侣有时间跟您一起过来讨论这个问题吗?”

“他没空。”

“他工作很忙?”

“还行。”

这就麻烦了。

一个工作还行的伴侣,却不愿意抽时间出来培养二人感情?阿卡斯心想,但作为一个心理医生,这样武断地判定显然违背他的职业素养。

“那么,二人是否在情感上出现了问题?”

“……我个人认为我们相处还算不错。”

个人。很主观的说法。

“那么,您是否考虑过对方是否如此看待你们二人之间的情感?”

对方明显表情微妙了起来。

阿卡斯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不过这也足以说明了问题。

这样的病患或者说心理咨询者真的是最麻烦以及最耗费心力的那一类了。

“伽罗先生,我的建议是,抽个时间说服你的伴侣一同前来进行问题协商。”

阿卡斯轻轻合上了病历本。

“坦诚的沟通是解决问题的最佳途径。我会从旁协助你们二人。”

2

咨询室里一片死寂。

阿卡斯坐在办公桌后左右来回看着分别坐在单人真皮沙发椅的二人,默默吞了一口口水。

不知道为什么,眼下这个状况,阿卡斯莫名想到了坟场。

这位伽罗先生有伴侣在身边明显气场已经没那么压迫人了,但是另外一位黑发少年显然满脸写着和善,眼神阴郁,强压着暴躁,即使因为睡眠不足而眼神有些迷离,却也不至于立刻睡着,显然他是一个对周围陌生环境极度缺乏安全感,每当阿卡斯有所动作他都会迅速从中清醒过来,视线顷刻间转化为利剑,恶狠狠地指向他。

搞得阿卡斯做什么都束手束脚的。

“能、能说说您与您的伴侣平日里的相处吗?”

“经常打架。”

黑发少年面无表情地点头。

阿卡斯:“……”

“一般是出于什么原因?”

“意见不合。”

“对。”

阿卡斯:“……”恕我直言,你们都处这个份儿上了,根本就不是x生活不和谐的问题了吧?

“是所有意见上的不合吗?”

“不,只有在做x这一方面我们有很大分歧。”

阿卡斯:“……小心先生,您对x这一方面持什么样的态度?”

“不讨厌。”

“是,嘴上说着不讨厌,身体倒是很诚实的到点就睡。动一下就拳打脚踢。”

小心这个时候不神游天外了,他冷笑一声:“我可没说过在我困的时候你可以为所欲为,被揍是活该。”

“你他妈的一天到晚就知道睡睡睡,还能不能有一段两个人的时间了?”

“晚上有那个精力失眠搞事不如我给你灌点安眠药?30片够不够?”

“100片都没个屁用。”伽罗气笑了,哈了一声。

阿卡斯被二人的对话夹在中间不知所措。

“等、等一等!”在两个人都准备暴起当着医生的面上演一段武打片之际,阿卡斯满头汗大声制止了二人。

这对有毒的伴侣终于安静了下来。

阿卡斯开动了他有生以来最快的脑筋,问:“嗯,我算是有点明白了,二人是在x生活的时间上有不同的意见,那么,只要找出两个人的公约数时间段,应该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吧?”

小心没说话,他的注意力似乎不在医生身上,但当医生开口,他仍旧瞥了一眼,而一旁伽罗颇为赞同的点头,并用眼神鼓励这位医生继续。

“小心先生,您不希望在夜晚睡眠时间被打扰。”

小心点头。

“那么,恕我问一些比较私人的问题,您从事什么工作?”

“自由职业。”

“伽罗先生您呢?”

“当兵的。”

“啊,真了不起。”阿卡斯干巴巴地夸赞了一句,腹诽真没想到伽罗先生这样看上去就不像个好人的人还会去当兵,真是人不可貌相。

“您是在休假吗?”

“是。”

“您在休假,小心先生是个自由职业者,按理说来,你们的时间应该很好协调。”阿卡斯这么一琢磨,觉得有些不对味了。

“呵。”伽罗冷笑。“是,好协调,晚上十点准时睡觉,一觉睡到第二天十二点,每天早上营养和能量全靠注射葡萄糖,十二点过后三个小时是清醒的,一个小时用来醒神和在老子头上撒野,另外一个小时解决其他生理需求,剩下一个小时用来酝酿睡意,到了晚上六点准时起来浪费他人生的三个小时洗澡吃饭发脾气,剩下一个小时仍然拿来酝酿睡意,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其中四分之三都在循环睡睡睡,你的生活里还有老子的存在吗?我这是在寻求正当的x生活!你这么能,怎么就不试试一睡不醒?老子可不介意——”

不再等阿卡斯在心里发表什么想法,小心已经抄起了一旁阿卡斯放在窗台准备二手卖掉的台式电灯,向伽罗砸了过去。

那一刻,电光火石之间,阿卡斯从伽罗蜜汁委屈的叙述和少年血红色的溢满不耐烦的眼睛当中,想起了他为什么看少年这么眼熟。

那是三年前夏天。

他同事的新人助理阿奇某天下午哭着来找说有个极其难搞定的少年,那个时候全院上下都在讨论他的病情以及生活在在这位有这极度严重起床气的少年的阴霾之下,之后他的治疗不了了之,他离开那天全咨询室上下开了一晚上的庆祝宴会,也是在当晚,他看见了少年的照片。

不可谓不出名。

紧接着,想起这件事的阿卡斯在少年手里的电灯泡砸上去之前,他还想起了少年的病。

嗜睡症。

以及,其伴侣病历本上写着的另外三个大字——

失眠症。

——操!

—FIN—

病名为?

黑组。

———————————

伽罗一直认为,自己没病。

证据就是,在他折了一个不小心碰到他的人的手臂之后,阿卡斯和一众医生出来就糊了他一张诊断他有肌肤饥渴症的病历卡。

这件事足以证明他没病以及其医学水平是有多么堪忧。

比起肌肤饥渴症,伽罗宁愿相信自己重度洁癖。

你见过他跟哪个人眼巴巴凑上去贴着吗?没有。

阿卡斯对此解释:你这情况,比较特殊。

伽罗问,特殊在哪儿?

阿卡斯沉吟半天,无言以对。

伽罗拍拍他,贴心地给出意见:“辞职别干了,少点医闹,多点平静。”

阿卡斯对此以一个滚字作为结束语结束了对话。

再后来,阿卡斯对伽罗有病这一事实再也不抱任何怀疑。

管他什么肌肤饥渴不饥渴,他本身脑子就有病。

自肌肤饥渴症这事一出,阿卡斯发现他工作量锐增,仔细一琢磨,还全她妈是伽罗送过来的,美名其曰为他增加业绩。

阿卡斯:……不需要谢谢。

大概是伽罗以往缺德事做的太多老天爷都看不过去,就在这一天让他过得格外倒霉。

虽然他并不怎么介意也不觉得老天爷能那他怎么办,但是对于一个极度不信任且难以建立正常人际关系的病患来说,被一连几个不相干的人触碰到了手部足矣让他难以忍受且恶心上一整天。

为了发泄掉这种恶心带起的一系列情绪连锁反应,也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他顺其自然地把人给揍了。

所幸这人是个小混子,打了也就打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余光瞥见医院墙面上大大的禁烟标志,啧了一声,随意把烟塞了回去,叼着一根在嘴巴里解解烟瘾。

阿卡斯从办公室里出来看见人这吊儿郎当的样子就头疼。

明明是个肌肤饥渴症患者偏偏又对周围人产生极度的抵触情绪,跟精神分裂没什么两样,一天到晚都在情绪暴躁与自行冷静的边缘跳极乐净土,阿卡斯曾经也试图展示一下“我就静静看着你发疯”的阿德里式优雅来,结果他低估了伽罗节操,也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不但现在看着伽罗发疯,他也想跟着伽罗一起疯。

同归于尽那种。

这种想法因为二人之间过于悬殊的实力而被阿卡斯默默含恨搁置在一边。

“人没死吧。”

“半死不活。”阿卡斯表面维持早已习惯伽罗这种处世作风一刻钟,内里“甘霖娘伽罗你听见了吗甘霖娘”循环播放一辈子。

“我跟你讲,你这样迟早阴沟里翻船。”

“行,那我先——”

伽罗略显得沙哑的声音戛然而止。

阿卡斯疑惑地偏头:“怎么了?”

伽罗没理他。

阿卡斯清楚地看见了在这一瞬间他紫色的瞳仁里点燃的星火,心中咯噔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在对面咽喉科门口,一个带着口罩的少年刚刚合上诊断室的木门,他戴着口罩瞧不清他的样子,却有一双令人难忘的血红的眼睛。

完了。

阿卡斯心中刚跳出这两个字,身边伽罗已经大步向那少年走去。

“等等,伽罗!他——”

少年也刚好抬头,视线不多不少落在了伽罗身上。

谁也不知道后面的事情是怎么发生的,那天以咽喉科为中心方圆百米的人都听见了一声骨头断了的咔嚓声。

阿卡斯惨不忍睹地闭上了眼睛,咽下了没说完的话。

——他是个接触不耐症病患。

同时,他心里哦豁一声。

报应不爽。

伽罗,你也有今天。

那天我们仍未知道博士到底什么时候跟银灰先生在一起

银博♂

#除了博士全世界都不知道他跟银灰在一起了#

#博士的脑回路#

————————————————

事情发生在很久以后的罗德岛会客厅。

芙蓉站在会客厅距离门口十步之遥的地方,看着大厅中央沙发上那两位可以说能决定罗德岛与喀兰贸易公司未来发展方向的大人物,心中倒是一点儿都没有什么类似见证罗德岛历史性时刻的紧张感。

其中一个原因是这位喀兰贸易公司大名鼎鼎的大老板三天两头往这边跑,罗德岛干员上下已经习惯了,除了在医疗区看望他的胞妹,就是和博士待在一块,最初那对银灰先生的敬畏之情已经转化为了见惯不怪的习以为常。

另外一个原因——

她偏头就发现这位银灰先生与博士挨得很近,拜良好的视力所赐,她能很清楚地观察到博士垂下眼睑时那又长又翘的睫毛,掩住了那双像是清晨天际最透的蓝的眼睛,芙蓉想象的出来,当它们专注于面前之人时,被珍视与看重的感觉会让任何一个人上瘾。

可惜的是,半分目光都没分给一旁注视着博士的银灰先生。

芙蓉悄悄叹了一口气。

即便芙蓉已经控制了自己,胸腔气流带动声带而起的气音依旧引起了在场除博士与银灰之外的人的注意。

阿米娅侧身小声问:“芙蓉,你不舒服吗?”

芙蓉说:“并不是。我只是很感慨。”

“怎么了?”

“你说喀兰跟我们罗德岛合作至今,银灰先生来我们这儿也不下一百次了,怎么博士怎么就是不开窍呢?”

阿米娅:“……”打扰了。

她犹豫着开口:“这种场合讨论这个,不太合适吧?而且,博士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应该支持他。”

“在这件事情上博士能有什么想法?他的想法就是没有想法。”芙蓉撇嘴。“再说了,这次也不是正式敲定合同的日子这个距离,我们小声点,别打扰到博士和银灰先生思考交流就好了。”

“也不一定吧……”阿米娅仍然很犹豫,但诚实的身体出卖了她,“博士那么聪明,肯定看得出来银灰先生的意思。”

“阿米娅你没听说过有句话叫聪明反被聪明误?有的时候智商高的人情商不一定高。”

阿米娅回忆着博士平日里与干员们相处的细节,对芙蓉后半句话的说法持怀疑态度:“博士情商很高的。”

“那就是博士在这方面缺根筋。”芙蓉深谙阿米娅这个资深骨灰级博士吹,于是换了个说法。

“从银灰先生指定博士为项目对接人的时候我就觉得两个人有猫腻,虽然后来博士失忆了,可是依旧不妨碍银灰先生对博士抱有绝对的信任,退一万步来讲,比罗德岛好的公司有很多,在博士失踪期间要是我早就选择别的合作方了,可是银灰先生谁都没有找,等到博士回归罗德岛,修生养息之后立刻马不停蹄地赶过来签合同,这不是爱是什么?杰西卡,你怎么看?”

“啊?”杰西卡没想到突然被cue,她是罗德岛的新人,对以前的事情并没有很了解,评价这件事她做不出来,却压不住从心里燃烧起来的八卦天性,踟蹰半晌,她含蓄地问道:“还有这事?”

“我听梓兰姐说的。”

“之前银灰先生还在罗德岛陆地舰上小住过几日,我每天路过甲板都能看见博士和银灰先生在一起。”

“啊,”杰西卡像是想起了什么,“我听暗索说银灰先生在博士出事后第一次来找他似乎还有大生意没谈完。”

“啧啧,这是什么绝美故事。”

“这有点夸张了吧……”

“咳咳。”

三个女孩子声音又小了一个度,她们后知后觉抬头,角峰正默默看着她们,不知道听了多久。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正当阿米娅高速转动脑筋思考如何完美而不刻意地转移话题,就听角峰微微倾身悄声道:“不是大生意,是公司其他项目出了点差错。不过,老爷没解决完就来了。”

噫——

三个如花似玉的少女目光微妙。

大兄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小团体八卦氛围一下子高涨起来。

杰西卡:“银灰先生真有魄力。”

芙蓉小声哽咽:“我每天都在为别人的故事流泪。”

阿米娅很感动:“银灰先生真的很好。”

角峰:“希望老爷能得偿所愿。”

茶几那边传来了动静,四个人连忙噤声,各自站好。

“这份合约,”银灰先生道,“我可以签署。”

四人舒出一口从刚开始就屏住的气。

“……我确实看到其中每条条款都对你和罗德岛有利。尽管——”

四个人齐齐深呼吸。

“我明白这合约是对我的戏弄。”

四个人面面相觑,均在彼此眼里看见了紧张。

“可是这又如何呢,我愿意签署它,是因为你值得银灰这么做。”

四个人终于放下高高悬起来的心脏。

芙蓉又想流泪了。

杰西卡:银灰先生这份魄力我真的很羡慕。

芙蓉:我真情实感地哭泣。

阿米娅:大家对银灰先生误会太深了。

角峰:老爷不容易啊。

例行的合约修正与进度确认已经结束,终流还要去一趟控制室查看系统运转是否正常,走了一大段路转身发现芙蓉一脸深沉地跟在后面,吓了他一跳。

“芙蓉,还有什么事吗?”

芙蓉抹了把脸:“博士,开开窍吧。对银灰先生好一点。”

终流:“……啊?”

阿米娅:“银灰先生实在是有点可怜。其实现如今罗德岛发展稳定,受益都很可观,已经不像初期那般困难了,博士不用这么拼命到不讲情面的。”

终流:“???”

最后芙蓉收尾:“博士,别让银灰先生太辛苦了。”

终流:“……”已经不是很懂这群小姑娘成天都在想些什么了。

银灰在不远处听罢,陷入沉思。

实际上,银灰与终流之前的事情在罗德岛干员之间流传甚广,在小伙伴之间建立的论坛内关于他们二人的帖子数不胜数,也不知道这些人成天都干了什么正事,就连一向不怎么参与这类事情的闪灵和夜莺偶尔也会问一问银灰与终流的近况。

曾经罗德岛内部论坛有百分之九十都在讨论银灰先生和博士什么时候结婚,结婚之后公司与公司之间的合作要如何调整协商,后来被凯尔希一个“呵”字终结。

过了一段时间,帖子的主题从银灰先生和博士真的在一起了吗到博士真的开窍了吗到银灰先生原来是单相思,再到赌博士到底多久开窍,最后赌博士能跟银灰先生he的几率,足见私下里银灰与终流二人之间的情感世界如何被波澜壮阔地流传在每个干员之间。

赫拉格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捋了一把自己的胡子,表示年轻人还嫩着呢。

再后来,听说赌博士注孤生一看就是跟实验研究过一辈子的面相的人太多,崖心实在觉得兄长可怜还给了银灰一本相册。

打开一看全是颜值在线的小哥哥小姐姐。

银灰:“……”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

如此明显的同情,银灰一想就明白崖心最近跟什么人混在一起,都干了什么,也懒得去制止,一来胞妹好不容易交上了朋友,想法奇怪也就奇怪了点,二来去,他也的确很好奇他的盟友到底何时开窍。

他从不担心赫尔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飞走,他知道他是重诺的人,自赫尔将自己的真名交给他的那一刻起,银灰就知道这个人的心里不会再有别的什么的人或物能够替代他在赫尔心里的位置。

剩下都只是小问题。

罗德岛与其一众合作方众志成城翘首以盼他们的博士能接受银灰,殊不知这个问题早在之前终流同赫拉格的某次下午茶闲聊里就有了答案。

“博士和银灰先生之间是怎么一个状况?”赫拉格问,“这段时间我总是从那些小姑娘嘴巴里听到您和这位年轻有为的先生的事。”

终流从一堆资料中抬头,敲开PRTS让它暂且处理掉先前比较简单的确认工作,问:“您指的是?”

“他们都在讨论博士何时接受银灰先生。”

终流更为疑惑了:“为什么会有这个问题。”

赫拉格笑呵呵:“大概是因为看银灰先生追得辛苦吧。”

“追?”终流微微挑眉,整张脸在霎那间生动了起来,“他没有追我。我不是在跟他在一起了吗?”

赫拉格难得起了点兴趣。

“这话怎么说?”

“交换名字那天。”终流细细想了一下。

“我把真名告诉了银灰。”

原来如此。

“那不就是我决定跟银灰在一起的意思吗?”

“……您的表白方式还真是奇特。”



—FIN—

奢侈品1

银博(♂)

大量私设警告。


我流博士是个莫得感情的病美人。

并不能手撕整合运动。(当然可能这篇文里也不会提到是个破破烂烂的私设小世界_(:з」∠)_


忙完回来的第一篇复健文。

文笔文风惨不忍睹,慎阅。


——————————



终流遇见银灰那天,伯伦正逢冬天第一场小雪。


与其说是小雪倒不如说是下雨,那些结晶体在还未降临人间的时候就已经悄然从内部瓦解,转化成水,落在匆匆的行人身上、头发上。


天灰蒙蒙的,雨水铺就街道地面将一切都照出了一种镜花水月,水里的世界被踩碎又重新恢复原状,不知疲倦地织就着一个一个破碎的叠影。


伯伦这座城市分外合适阴凉的雨天。


那些在阳光里都瞧不见的影影绰绰的建筑都在雨季被洗刷得分明,有种意外的梦醒时分的味道。


终流站在巴别塔研究所门口眺望着远处平日晴天不曾注意过的玻璃大厦,十分钟前他不堪忍受会议室里不同派别的嚣张跋扈,在凯尔希与人唇枪舌战的时候,他便悄然离开了会议室,关门之前他还看见凯尔希与玛莎投来的视线。


一个凌厉,一个充满打趣与同情。


他已经能想象得到会议结束以后他会被凯尔希怼成什么样子。


但比起坐在那个沉闷又吵闹的空间里虐待自己的大脑,终流宁愿以被凯尔希的话刺个狗血淋头为代价来偷得这短短的时间喘息。


年轻的博士倚着青白的墙,在屋檐边台阶上看着地面稍纵即逝的涟漪。


“没带伞?”


远去的思绪被低沉醇厚的男声拉回,他眼睑微微颤了一下,才察觉身侧投下了一片阴影,带着难以忽视的来自上位的压迫感和泠冽如冬风的气势,兴许是被来人很好的控制在一个度内,倒没有让他感到任何的不适。


身侧的人很高,终流需要抬头才能看见说话之人的全貌,他看见了一小片银白,与外套上灰黑的皮毛交错着,惹眼得很。


“不。”他回答。“我只是出来透气。”


“会议室里的氛围的确不怎么样。”


他讶异地抬眼去看,对上了一双银色的眼睛。


似装着极北山上永不融化的雪,细微的结晶体里映着远方将夜的白。


那是一双只要见过就绝不会被忘记的眼睛。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男人温和地笑了笑:“我是此次会议的主要参会人员之一。”


他没有说自己叫什么,因为终流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谢拉格喀兰贸易公司的CEO,也是他项目研究小组传说中的准投资人。说是准投资人,主要还是因为合作书尚未敲定,凯尔希对他仍然抱有一定的疑虑,终流有一次在路过她的办公室的时候还能看见她拿着一份合同皱眉沉思,封面上是喀兰贸易的标志。


“你好,银灰先生。”终流淡淡笑了一下,伸出手来。“幸会。”


“久仰大名。”银灰脱下黑色的皮质手套,握上了那只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的手。


“算不上久仰大名。”


银灰笑了笑。


“巴别塔从来不缺出色的研究人员与研究项目,可为什么偏偏我选择你的团队投资。”


终流心中一动,原本垂下去的双眼再度对上了这位年轻总裁的目光,一瞬过后,又静静地别开,将二人相连的视线扭断。


“因为D32钢和RMA70-24初步成果的问世。”他说,“还有我那些尚在试验阶段的新材料。”


银灰看着矮他不止一个头的青年,从他的角度来看这位年轻有为的博士身型实在纤细得过分,暗叹于与他外表表完全不符的通透与机敏。


“我对终流先生所有的实验项目都很感兴趣。”


“凯尔希是所有合作对接事宜的主要负责人。”


“我认为与项目负责人交流是必要的环节之一。”银灰从容不迫地将青年摆出来的挡箭牌推了回去,“或者说,我认为这个投资项目的成功与否,关键不在凯尔希小姐身上。”


终流没有把目光放回银灰的身上,他说:“新材料从面世到应用领域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适应,在这当中所产生的成本姑且不计,D32钢我也可以认为它作为一种新合金能够广泛用于工业生产,未来前景可期,但是RMA70-24以及其他材料的属性尚不明晰,连它的应用范围都不能够确定。如果银灰先生单单看上D32钢也就罢了,凯尔希没有想到的是你还对其他实验内容感兴趣,并且拟定的合同当中以一个相当优渥的条件提出了合作,而在那份合约当中她看不到任何的对你有明显收益的地方。即使在巴别塔内部人员看来我的研究毫无意义,你也不曾有过任何的动摇,这是她怀疑你的目的的主要原因。”


“那么你是怎么想的呢?”


“银灰先生想要什么?”


“这是一个就长远角度来看你我都不亏的交易。”银灰道,“现在在巴别塔内我看不见任何东西。而你,博士——”


他微微俯身,以一种近乎强势的姿态注视着青年苍白而看不见任何情绪与生机的面庞。


“我在你身上看见了一种可能性。我想要的是未来新材料的优先知情权与使用权,以及未来你的一点能煽动彼岸海啸的蝴蝶力量,而我恰好能够作为助力,去帮助你完成现阶段的一切计划。”



银灰最后还是给了一把伞给终流。



在银灰看来,终流是他所见过的,最为聪慧的人,近乎到了慧极必伤的地步。


银灰自诩是个俗人,该糊涂时糊涂,他倒从来不曾见过青年眼里有过任何对世事的茫然。


他的目光似乎只停驻在每一个当下更远的未来,现如今所经历的每一个时刻都不曾能够挽留他。


待在罗德岛研究所的恩希亚在某次疗程结束后与他闲聊,谈及这位基本只在每周固定体检测验才出现的博士顾问,调侃了一句:“幸亏兄长跟博士是盟友。”


他笑着将手里削好皮的水果递给了她。


“为什么这么说?”


“感觉。”恩希亚要下一大口果肉,被唇齿间挤压出来的果汁甜得眯起了眼睛。“怎么说呢——博士人是很好,也很温柔,但是,他也从来不给任何人走向他的机会。”


“我觉得这样半分了解的机会都不给别人的人,最可怕了。”


他似乎永远是清醒的。


当然,这不见得是个好事,起码自合作关系确立以来,银灰看着终流带着一个叫做阿米娅的孩子与凯尔希建立罗德岛,吸纳一个又一个干员,艰难地扩张项目合作版图,朝着罗德岛建立的遥远的初衷披荆斩棘、长途跋涉,到如今初具规模和成果,每一个成就点与值得庆贺的时刻,从未见终流笑过。


银灰发自内心尊重这样一位出色得可怕的盟友。


“好好治病。”


离开病房前银灰如是叮嘱。


回去的路上他让角峰随处逛逛,半道变了方向,转而朝着研究所顶层走。


顶层是整个研究所的控制中枢,他没有权限进入,不过终流的办公室在顶层尽头,采光非常不错,但也僻静得不可思议,这里的阳光被刨去了温度,银灰感受不到丝毫属于太阳的温热,鞋跟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的嗒嗒声都令人觉得寂寞。


银灰倒是很喜欢这片区域,冷冷清清的氛围会让他想起谢拉格向阳飘着雪的高山。


但又有点不同。


不远处青年正关上办公室的门,手里持着一份资料,浅金色的短发在灿阳下几乎融到了一处。


他不是灿阳的一部分。


他只是恒星在这片星球投射下来的来自几千光年以前的温度的光,恒星本身的温度与它的光并没有任何关系,只不过它刚好被投射,于是带着恒星对其他星球的馈赠,降临于此。


人们似乎总认为光与温度是一体的,恒星给了他们光是温暖的错觉。


被赋予了希望的意义,从此得背负着不属于它的东西前进。


真是残酷。


少年与花4

(10) 

行星上的狗尾巴草汇聚成一片青灰色的海洋,海洋里住着一只灰黑色的猫。 

它每天的事情就是数自己到底有少根狗尾巴草,要数完这些狗尾巴草需要足足一百一十天,有的时候会数多,猫就会非常开心,然后休息一天,数得少了就大发脾气,再数一遍。 

伽罗跟着猫看了一天的狗尾巴草海——这一天刚好是猫休息的一天。 

“你好。” 

“你好。” 

“你是谁?” 

“我是一只猫。”猫清理了一下自己的爪子。“你可以叫我k。” 

“这是谁取的名字呢?” 

“我自己取的。” 

“我可以跟你玩吗?” 

“不可以。”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被一个人驯服了,我不想跟除了他以外的人玩。”说完,猫觉得“驯服”这个词不太好,又耐心补充,“或者换句话说,那个人为我取了名字,我只想跟那个为我取了名字的男孩玩。” 

“你有两个名字!”伽罗惊呼。 

“当然。但是我自己取的名字跟那男孩为我取的名字是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我为自己取名字,是为了方便区分我与其他的猫,以防将来某一天有什么人来到这里,他们不知道如何称呼我,就像你一样。这个名字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意义,只是一个别人称呼我的代号,谁都可以叫这个名字,他们叫我时,我可以选择假装我不叫k,也可以选择理他还是不理他。”猫的尾巴左右摇晃着,金琥珀色的眼睛里承载着满满的对远方的期待。 

“可是那个男孩给我取的名字是不一样的,这个名字只有我跟他之间知道,就像我们共同的秘密,哪怕别人知道它,也不会明白它背后所代表的属于我们之间的联系。只要他来这里,只要他喊出那个属于我的名字,我就知道是他,我会从无数人的呼唤之中,从狗尾巴草丛里探出脑袋,用我所能够迎接他的最快的速度去到他的脚边,蹭蹭他亲亲他,那个时候,我甚至会快乐地想要喵喵叫。” 

伽罗伤心地说:“可是我的花不愿意我为他取名字。” 

“那可能就是他还没有准备好。”猫随意地回答。“这是你跟你的花之间的事情,与我无关。” 

“他为什么不愿意我为他取个名字呢?” 

猫仅有的耐心终于耗光了。 

“听着,小孩儿,我对你和你的花之间的故事没有任何的兴趣,我每天在这里最大的意义就是数我的狗尾巴草和等待我的男孩,你们的故事,这里路过的每一个人的故事都与我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因为你是从别的星球来的,所以我格外开恩优待你一回,但我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 

“他说,名字是很重要的东西。” 

“他说的对,重要的东西当然要交给重要的人。” 

“我不算它重要的人吗?”伽罗锲而不舍地追问,“毕竟我们一直在一起,我为他浇过水,翻过土,施过肥,盖过玻璃罩子,陪着他数过天上的星星,这样还不能算是重要的人吗?” 

猫不耐烦地回答:“是的,当然重要,可是他的重要的东西跟你的重要的东西比起来真是少得可怜。” 

说完,他跳进了狗尾巴草从里。 

“再见。” 

这一次,伽罗没有回应。 



(11) 

他在草垛上坐了整整一天,看着一片整齐的海浪上那一点不和谐的动静,那一小块狗尾巴草被猫压得向四周翻折,他看见猫在青灰色的狗尾草间惬意地舒展身姿。 

狗尾巴草有一大片,伽罗张开双臂也圈不住的大,而猫只有那么小的一点。 

他从这宁静美丽的景象里读出了深深的孤独。 

猫的男孩在哪里?猫能不能等到他的男孩?它的寿命足够支撑它等来那个给了他名字的男孩吗? 

此刻,伽罗无比思念他的花。 

他的花呢?花儿的生命是否短暂?他的花是否也像猫一样,一个人在一次又一次反复翻转的日夜里,在期盼与失望之间辗转? 

他不知道。 

无数个行星里有无数种丈量时间与生命的标准,他不知道这些标准是否能够帮助他精准地丈量花儿的生命,给出一个他的花的生命是否能够支撑他等待自己的归来的答案。 

伽罗从草垛上跳下来,挥舞着手臂大喊:“嘿!猫!我要走了!” 

“我要回去了!回去看看我的花!” 

“然后我会跟他分享我一路上遇见的故事遇见的人,我会把你说的话一字不差地转告他的!” 

“我会再问他,是否愿意让我为他取个名字!” 

狗尾巴草摇晃的频率没有变,也不知道猫到底听到了多少。 

但是伽罗已经不在意了,他的心已经越过了他走过的无数行星,飞回了他的花身边。 



(12) 

伽罗所处的星球与花隔着多少光年我们并不清楚。 

他需要越过多少大大小小的行星,期间会遇上什么,我们也不知道。 

一个童话故事的结尾如果不是圆满的总是会勾起无数人的牵挂。 

所以最后的最后,让我们展开关于一个童话结局的最圆满的想象—— 

当伽罗回到了他日思夜想的星球——因为有花在,他的星球才会特别——他的花正等待着下一个天黑的到来。 

他小心翼翼地坐在花的旁边,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可以替代玻璃罩为花挡风了,他仔细数了数花瓣,发现少了两片。 

他看见花的另一边是自己曾经一一回寄的信件,都被花妥帖地保存在那个玻璃罩里。 

“我回来了。” 

伽罗小声说道。 

花抖了抖叶子,温柔的声音一如那时与小小的少年告别。 

“你好,你愿意为我取一个名字吗?”



THE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