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椒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少年与花3

(7) 

伽罗来到了一个有着很多镜子的地方。 


他在其中一面镜子看着自己的模样,发现自己的个子已经抽条,原本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已经瘦了下去,不再是自己最后一次照镜子时熟悉的模样。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是我吗?” 


“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不认识自己的人。” 


伽罗转身,一个穿着非常考究的少年站在他身后,手上拿着一面嵌着钻石的椭圆形的镜子。 


“你好,你是这个星球的主人吗?” 


“可以这么说。”他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深绿色的领带。“但我更愿意你说,我是这个星球上最受欢迎的主角。” 


“主角?” 


“当然,生活在这里的人们都非常喜欢我。不过这是当然的,毕竟这个星球再也没有什么人比我优秀了,他们的目光当然应该追随我。”少年笑了笑,他发现周围有人注意到了伽罗,“你也很出色,不过我会比你更出色。” 


少年是这个星球唯一的明星,所有人都他当作榜样和偶像,作出的一言一行都会得到模仿,为了这个星球的秩序,他不得不约束自己的行为,对自己有着近乎严苛的要求。 


他从不在公共场合大吼大叫,因为这会让他的粉丝也跟着学,会让星球变得非常吵闹;也不会摘下路边哪怕一朵野雏菊;不吝啬去赞美任何一个努力上进的人;不厌其烦为忍不住簇拥上来的粉丝提供他所能提供的帮助。 


他非常注重自己的仪表,确保每时每刻,他都是完美的。 


要保持这样的完美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个星球因为他也变得完美。 


“你真厉害。”伽罗由衷地赞美。 


“这是理所当然的。”他轻轻抬了抬自己的下巴。 


如果是花儿,他一定不会这么张扬,他会礼貌地说一句谢谢,然后回一句你也很厉害。伽罗想。 


哦,这个张扬的跟他的星球一样璀璨耀眼的少年也很好,只是,他想念在遥远的星球上的花。 


“谢谢你的肯定,那会让我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里的镜子我可以带走一面吗?”伽罗问,“不需要很大,很小一面就可以。” 


“你是该注意一下你自己的仪表,你看上去风尘仆仆的,就算你赶路,也应该收拾一下自己。” 


“这不是给我自己用的,是送给我的花的,他还从来都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呢。” 


“你的花 ?” 


伽罗向他展示了自己的泡泡。 


“他对你来说很特别。” 


“当然,他是我第一株也是唯一一株悉心照料的花,我们一起度过了数不清的日夜。” 


少年摇了摇头:“那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 ?” 


他不再给伽罗任何回答。 


“我可以送你一面镜子,作为见面礼与告别礼。” 


(8) 


伽罗将他在镜子星球的所见所闻告诉了下一个新认识的朋友。 


他是一个军火专家,但是很粗心,就跟他的名字一样,他的实验室总是因为他各种疏忽和健忘而爆炸,也让他的星球坑坑洼洼的,为了让星球看上去不那么千疮百孔,他在每个坑里都种了一朵玫瑰。 


“我的花跟玫瑰差不多,他比玫瑰漂亮多了。”伽罗给粗心看那朵生活在泡泡里永不凋谢的花。 


“这样的花,我也有种。”他说。 


伽罗惊讶极了。 


“它们都会说话。我也不知道那些花的名字,但是它们的确很美丽。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坑坑洼洼的星球被一簇一簇的花装点着,从上空看去,就像是一个一个斑点,这是一个有着五颜六色的斑点的星球。 


“每种一种花或是一种植物,我就会比我的上一次实验更加小心。”粗心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小雀斑,“它们真的很美,所以我不希望因为我的疏忽,而让这些美好的东西遭殃。” 


“我已经很久没有犯错啦。”他高兴地说。 


星球另外半边就是大片大片的黑色的花。 


与伽罗的花长得一模一样。 


“你们好。”伽罗蹲下来轻声打着招呼。 


“你好。”花们清亮的声音七零八落地传进伽罗的耳朵里。 


“你们跟我的花真像呀。” 


“我们已经听说了这件事情,风给我们带来了消息。”花朵们触碰着彼此,伴着笑声,东倒西歪好像听见了好几个笑话。 


“你的花应该就是我们这样的。” 


“你的星球地方大吗?这里太挤啦!” 


“我们有一部分花可以去你的星球扎根吗?” 


“抱歉,恐怕不可以。”伽罗沉默了很久,回答。 


“为什么?” 


“你不是也养着一株花?养一株跟养一片有什么区别吗?” 


伽罗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他眼睛里闪烁着泪花,却没有让泪珠越过眼眶掉下来,而是有些焦躁的在细长的小道上来回走着。 


“有区别。”他呢喃着,“有区别的。” 


“因为他是无可替代的。就算我离开这个星球,他也会成为我最大的牵挂,就好像,灵魂被寄存在他那里,无论我去到哪里,我的灵魂总会在那个地方提醒我,我总能够由一些细微之处联想到他,比如,现在我就觉得,天上的云的轮廓很像他,我去过一个行星,那里的土地的颜色是深灰色的,但是他的颜色比那儿的土地深多了,也好看多了,看见你们也会想起他,就好像我身边的东西都在我想起他的那一瞬间有了存在的意义。” 


“他们说的对,我真是个大傻瓜。”伽罗哽咽着,顾不上挽留他的花们,离开了这片花海。“我那么深爱我的花,我却离开了他——” 


但他很快振作起来,收拾东西前往了别的星球。 

(9) 

这是一个属于老学究的行星,他虽然上了年纪,但是遇到感兴趣的事物就会有百分之一百的精力去研究。 


他听说伽罗去过很多地方,兴奋地拉着他坐下,询问他很多很多问题,从早上,一直到晚上。 


“你只做记录吗?” 


“是的。” 


“您有没有去看看您的星球是什么样的呢?” 


“当然,”老学究扶着自己的眼镜。“我所处的星球每天都在变化之中,它们都太短暂了,我已经应付不过来了,我的孩子还在继续研究,我开始期望会有探险家的出现,我很好奇别的星球是什么样的。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外来行星的旅人。” 


可是,老学究对伽罗的花并不感兴趣。 


伽罗有点生气,回答完他的问题,很快走了。

少年与花2

(4)


 伽罗启程的第一站是一个有着红色的湖泊的星球。 


这个星球的地面是深灰色接近黑色,有着高高低低的山峦——那些山峦是睡眠火山——和几棵遮天的大树,那些大树又高又大。大树的叶子也是红色的,有些则偏向暖黄色,伽罗在着陆前远远看去,还以为这颗星球在燃烧。 


很不幸的是,他刚到这个红色星球就跟它的所属者打了一架。 


他们成为了朋友。 


“我刚刚做下一个决定,我要把那些不够红的树叶们都涂成红色的。” 


“哇哦。”


那些树叶有成千上百片呢! 


“我会用一种无害颜料涂红树叶,这样就不会伤害到树,我正在研究这种无害的颜料。”


阿卡斯把收集了一麻袋的深红色的落叶展示给伽罗看,“我决定之后挑选出星球上最红的湖水,加上这些红色的落叶和火山口的岩石,我觉得我可以制作出世界上最棒的红色颜料!” 


“这可是个大工程。” 


树叶更新换代的速度很快,也许等不到阿卡斯涂完,下一批新鲜的叶子,就要长出来了。 


“是的,但是没关系。”阿卡斯一片一片清洗着他的落叶,“我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去完成这件事情。” 


新朋友的个性与他星球的颜色一样热烈而跳脱,这里的土地是深灰色的树叶是火红色,让他想起了自己星球上的太阳,新朋友就像是住在太阳里。 


“你不觉得热吗?” 


“什么?” 


“我是说,这里好像很热的样子,到处都是红色,我现在觉得呼出去的气都是滚烫的。” 


“不觉得。”阿卡斯大大咧咧,他有着火红色的头发,这让伽罗想起了他的花,花儿的花瓣边缘也是火红色的,只是没有阿卡斯这样明艳,带着像是要烧掉一切的火热,反而有种空灵的沉静美。 


伽罗开始想念花儿。 


“你在发什么呆?”阿卡斯问。 


“我没有发呆,我在想我的花儿。” 


“花儿?”


阿卡斯不怎么感兴趣地撇嘴,但伽罗是他的朋友,就算他觉得花儿柔弱又不好养活,也不会表现出什么对伽罗的喜爱的不以为然。 


“是的,那是一朵,颜色很独特的花儿,他花瓣的颜色是星空的颜色,上面也有星星的光芒,很漂亮。他一直陪着我,直到——直到我出来旅行。他很特别,虽然话很少,有的时候你可能会觉得他很冷淡很无礼,实际上他很可爱,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


伽罗说的话没有什么顺序逻辑可言,却尽心尽力去讲述他与花相处的每个零碎的细节,那些细节是他自己也不慎遗漏的,如今跟别人说起,又一一捡了回来。 


他发现语言太贫瘠,无法描绘出那朵花十分之一的好。 


“你一定很看重你的花儿。” 


“为什么这么说?” 


“嗯,你的表情。”阿卡斯沉思,要这个心大豁达的大男孩儿表达这么感性细腻的事情实在是有点难度。“就像我第一次成功制作出第一版红色颜料,将它涂抹在我挑选的第一片树叶上在等待着它干透的过程。” 


小心翼翼,生怕外界什么因素,会破坏自己亲手参与缔造出来的美丽。 


守着它,护着它,温柔地对待它,无时无刻地牵挂它。 


轻拿轻放。


 伽罗缓慢地啊了一声。 


是吗?他想。 


“那片叶子已经成为了落叶啦。”阿卡斯说,“但是我有很好的把它收起来。”


它被摆在他的小小的实验室里,挂在最正中央的墙上,也许他在很久之后不会再对这件事情感兴趣,这片叶子总是会存在,骄傲地无声地炫耀它的大男孩曾经为这个星球所做下的未完成的壮举。 谁规定未完成的事情就不能值得夸耀呢? 起码现在,阿卡斯忠于自己的选择,并为此付诸行动。 


“我该走啦。”


“祝你好运!” 


临行前,伽罗找阿卡斯要了一片新落下的叶子,用岩石打磨成的笔杆在叶子上刻下了他想说给花儿的话。 


“我的星球会有一颗专门为人们送信的流星路过。”阿卡斯说,“放心吧,住在这颗流星上的人会把这封信,完完整整地交到你的花儿那边的。”


(5)


 第二站是一个充满着战乱的星球。


这颗星球很大,比他的和阿卡斯的星球还要大,伽罗走了三天三夜也没有走到这个星球他所着陆的地方。 


这片陆地上到处都在打仗,吓坏了伽罗,那些鲜红的血溅在了伽罗的靴子上,最后沉淀出带着腥气的黑,他没有呆多久,就赶紧离开了。 


在离开前,他看见有个被士兵们拥护者的将军,冲在最前列,挥舞着他的宝剑,紫色的披风似乎就在他耳边猎猎作响,那个瞬间,伽罗觉得自己就像一根被点燃的柴火,很快又被自己熄灭。 


他的花儿一定不会喜欢只有战争与死亡的故事的。


 伽罗想。 


“再见。”


 他跌跌撞撞来到了下一站,那个星球很小,只装得下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雪白的纸与文件堆满了整个桌子和星球,还有许许多多已经泛黄的纸张,高凳子上坐着一个皮肤被晒黑的中年男人,方方正正的脸,厚厚的嘴唇,矮凳子上坐着一个年纪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孩子,带着一个有两根天线的头盔,双手托举着长长的纸条,满头大汗。 


中年男人也满头大汗,他在奋笔疾书。 


伽罗一着陆,他就大声喝道:“别动!” 


“别动!”男孩子也跟着喊了一声,但他显然没有中年男子那样带着愤怒的情绪,看向伽罗的眼睛里也有着好奇。 


“你踩着我的计划书了!” 


“抱歉。”伽罗赶紧挪开脚。 


“小小怪下士,我写到哪里了?”他没有理会伽罗的抱歉,而是端起架子故作严肃地询问身边的男孩。 


“这里,将军!”小小怪随手指了一个地方,继续看着将军奋笔疾书。 


“你好呀。”小小怪很矮,被桌子挡去了大部分的脑袋,就算努力直起背伸长脖子,伽罗也只看见了一双清澈的眼睛。“你从哪里来?” 


“我从一个很遥远的星球来。”伽罗说,“你们在干什么呢?” 


“我们在写侵略计划书。” 


“侵略计划书?” 


“是的,大大怪将军有一个梦想,就是要扩张自己的领地。” 


伽罗想到了上一个星球的光景,虽然这个大大怪也被称为将军,但是他跟那个紫披风的将军完全不一样。 


“为什么要扩张自己的领地呢?” 


“因为我们的星球太小啦!”小小怪手舞足蹈,“大大怪将军说了,等他写好侵略计划书,会考虑攻打下一个满是美食和玩具的星球送给我作为嘉奖。”


伽罗看着周围堆起来有小山那么高的纸。 


“我们迄今为止尝试了七百一十六次,都失败了,这是第七百一十七次,大大怪将军说,他这一次要写一份完美的侵略书,这一次一定会成功的!”


 伽罗不喜欢侵略这个充满着硝烟味的词。 


“那些被侵略的星球上的生物会如何呢?” 


小小怪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呆了呆,最后说:“那就跟我们一起生活吧!我也希望有朋友,大大怪太忙了,我只能自己一个人玩。” 


听说伽罗想要写信,于是小小怪趁着大大怪专注写作,悄悄从旁边抽出了一张纸和一没有封口的信封。 


“我悄悄把大大怪下一次计划书要用的纸给你。”小小怪小声说,“大大怪将军太关心他的计划了,我希望在他找不到他的纸这小小的时间里,可以有时间陪我说说话。”  


(6) 


“这些粉色的泡泡是什么?” 


“我的想象。” 


女孩子趴在她透明的粉红色的气泡星球上,看着飘在半空的伽罗。


“很抱歉我的星球引力太小了,但只要在这些泡泡里,你不会脱离它飘向宇宙的——刚才说到哪里了?哦对,想象。只要我开始想象——我一般称这个为创作,就会冒出很多泡泡来。” 


说着,她指了指距离她最近也最小的泡泡:“看,它过一会儿,就会变大了。” 


“它不会破吗?” 


“不会,想象怎么会破呢?”女孩子咯咯笑着,轻轻的笑声像这些泡泡一样。“但是如果你戳一下它,可以看见泡泡里储存的一个一个故事或者一个一个小世界。但是我的故事和世界实在太多啦,我也不确定你会看见什么。” 


“我可以带走一个给我的花看吗?”

 

“你的花?” 


“是的,我的星球上唯一的花,他是唯一可以听见我说话跟我说话的花。可是我离开了他,我希望他在星球上也能经历我所经历过的一切,最好每一次太阳升起和每一次太阳落下都能收到一封我的信,这样他的白天和夜晚就不会寂寞了。”伽罗说,“可惜我描述不出我的花的特别,如果我的想象也能变成泡泡就好了。” 


“当然可以呀。”她指着其中一个蓝色的泡泡,“那不就是吗?”


说着,她戳了戳那个蓝色泡泡。 


“你很爱你的花。”


大概有女孩子新出炉的泡泡变得有她的星球一半大那么长的时间,伽罗才等来了她对自己的泡泡的评价。 


“爱?” 


女孩子只是笑。 


“真好呀。” 


伽罗不明白为什么女孩子从一朵泡泡里能看出爱,于是也跟着去戳。 看完,他摇了摇头。 


“不对。” 


“哪里不对?” 


“我的想象太乏味了。”伽罗说,“我的花比泡泡里的还要好。” 


“你真爱你的花呀。”女孩子又一次感叹。 


泡泡太轻了,就算它现在很结实,也无法坚持住漫长的星际旅行,女孩子送了一个泡泡给伽罗,也让伽罗带走自己的泡泡。 


“这些东西,还是你自己亲手交给他吧。”  

少年与花1

伽罗x小心 

小王子pa

———————————————— 

(1) 

半大的少年在他小小的星球上发现了一朵迎着月光盛开的花。 

花的颜色很特别,瓣外边缘是亮红,到了根部逐渐过渡到紫黑,仔细看还有细微的星光,他从来没有见过花,那些五彩斑斓只在薄薄的一张纸上栩栩生辉,每当他忍不住伸出手触碰,只有平滑的肌理,他知道这是一朵花,可它独特极了,没有那些明亮的颜色,在夕阳余晖下化成一缕黑色剪影,独自分割,独自迎着太阳。 

少年曾在自己的书里了解到,每一朵花在生出花苞的时候一定伴随着某些美好的事物,那些花将美好的事物色彩染在自己的身上,也变得光鲜亮丽,惹人喜爱。 

他想,它是不是在夕阳将熄的暮夜里盛放? 

那在海平线挣扎着释放的赤红与吞没它的黑夜,最后在盛开的时候同星空一起闪烁? 

“你好,我叫伽罗,你是玫瑰花吗?” 

少年看着层层叠叠形状饱满的花朵。他颇为自豪地想,他在自己的图书管里博览群书,对书上描述的花卉植物记得一清二楚,就算它的颜色很特别,也无法难倒这个小星球上唯一的学者。 

“很抱歉,我不是。” 

“没关系,我现在觉得玫瑰也不像你。” 

花缓慢地抖了抖自己的叶子。 

“那你是什么花?” 

“我也不知道。” 

“你叫什么名字呢?”伽罗锲而不舍,他很大度地体谅了花对自己自身来历的无知,毕竟世界上也没有人要求一个人哪怕一朵花必须什么都知道。 

“我没有名字。” 

花回答的很慢,每个字节都吞吐得一清二楚,原本该是清亮的声音因为长久不说话的缘故而有些低沉沙哑。 

他的声音不算好听,可是伽罗却很喜欢。 

在这个独属于他的小星球上有八十五次黎明,有一片蔚蓝的海洋,一座天青灰的城堡,这里没有阴霾与风雨,也没有其他人同他说话。 

他只知道自己是这个星球的小王子——不,或者说,守护者——他更喜欢守护者这个称呼,那些故事书上守护者总是带来光明与快乐的结局,而他觉得作为见证过无数次八十五次太阳升起的自己有义务来维护自己这个小星球的秩序。 

他尽职尽责地履行着守护者该有的义务,为一片飘过的白云寻找旅伴,为被风沙沙吹动而互相交错的枝叶调解矛盾。 

可是他太孤单了,没有人跟他说话。 

“你是这个星球上除我之外第一株会说话的花。” 

想了想,伽罗补充:“也是这个星球上唯一的花。” 

“是吗?” 

伽罗所有的好奇与期待、那肯定它是独一无二的笃定似乎都被黑色的花轻描淡写的两个字拂去了应有的温度,那些总算烫起来的血管与流动的血液骤然降温减速,徒留一刹那空白的尴尬。 

仿佛察觉到了小少年的沉默,花儿轻轻抖了抖自己的叶子,低声说了一句抱歉。 

伽罗感觉到自己被尊重,也听出了这朵花语气背后潜藏的无措,于是大方地掠过了一人一花之间无言的停顿,兴致勃勃地询问起他关心的问题来。 

“你是怎么来到我这个星球的呢?” 

“我不知道。在这之前,我只是一粒种子。” 

“那你一定是被别的什么人或者动物,在路过这个星球的时候,无意间把你落下了。”伽罗信誓旦旦,说完觉得这种猜测也许会伤害到这朵美丽独特的花,又赶紧加了一句,“我真幸运呀 。” 

“是吗?” 

这回伽罗并不觉得被扫兴了:“是的,我最大的心愿是能够跟一个人说话,虽然你只是一朵花,但是你可以跟我说话,我觉得这是宇宙赐予我的礼物。” 

“谢谢。” 

“你在夜晚会感觉到冷吗?这里到了晚上风很大。” 

“我已经习惯了。” 

“我去给你找一个玻璃罩子来。” 

那是一个非常结实的玻璃罩子,伽罗小心翼翼把花罩在里面,很快他瘦弱的根茎随风摇摆的弧度小了很多。 

“你觉得如何?” 

“很好。” 

“我会在太阳升起来之前把玻璃罩撤掉的。” 

“谢谢。” 

伽罗继续与花聊天。 

“你说你没有名字。” 

“是的。” 

“我可以为你取一个名字吗?” 

花覆在玻璃上的叶子明显地停顿了一下:“抱歉,恐怕不可以。名字是很重要的东西,取名字也是很庄重的仪式,那意味着取名的人与被取名的人之间连上了不断的宿命,我只认识你才一天,恐怕不能答应这样严肃的事情。” 

“可是宇宙里星球千千万万,我跟你在这里相遇,本身就是有缘的一种体现,这不能算是宿命吗?”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却不再说话了。无论伽罗怎么劝说辩解,花始终不发一言。 

第八十五次黎明到来之后,会迎来很长一段时间的黑夜,伽罗知道自己到了回家的时刻了,他看着玻璃罩子里的花,恋恋不舍地说了一声“下一个黎明再见”,等来了花儿一句“晚安”,才起身回到了自己那个小小的屋子里。 


(2) 

伽罗第一次觉得,自己住的房子如此狭小,长夜如此漫长,黎明不会再眷顾这片土地,无论他如何掐算着时间祈祷,好像都等不来下一个天亮太阳升起的时刻。 

那些木与木、砖与砖之间的缝隙,家具之间横竖切割出来的空间都变成了一根根绑住他向外飞的麻绳,他奋力挣脱这些箍住他的绳子,顾不上门口抽枝新生的嫩芽,飞快跑去了花呆的地方,他看见它慢慢舒展着自己的枝桠与绿叶,花瓣上的露水随着他的动作在柔软的花瓣上留下浅浅的水渍便滴落在毛茸茸的草地上,没入土地中。 

伽罗无端端生出一点欢喜。 

这点欢喜胜过他劝和草地上那些打架的灌木丛,胜过阻止每一缕带走云朵的风,胜过第一次看见白昼与黑夜交替的时刻。 

他怀着这份欢喜,把玻璃罩掀开,属于那朵花淡淡的香扑面而来,催化着那份心情变成无所适从,他蹲下来,双手虚虚搭在膝盖上,小声说了句:“早上好。” 

“早上好。” 

伽罗看见他的叶子上还残留着一颗露珠。 

“我可以为你清理叶子上的露水吗?” 

他抖了抖叶子,抬起头礼貌地朝小守护者道谢:“谢谢你提醒我,但我想不用了。” 

伽罗有点失落,但不要紧,他还有好多问题想要询问他的玫瑰花,也有很多话想要同他的花说,关于他这短暂的并不漫长的小小的一生里所见所闻所思所感,这些问题与话语盘桓在大脑里、心里和肚子里,如果不赶紧问出来,他想他会足足失眠和胃痛八十五次。 

“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我想是的。” 

“真好,这样你会一直陪着我。” 

“没有什么事物是会一直陪伴你的。” 

“可是你会。” 

“我不确定。” 

“为什么这么说呢?” 

“我的寿命很短,也许在我凋零之后,下一个绽放出来的花苞已经不是我了。” 

“那我就陪着你一起凋零。” 

花儿不说话了。 

“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每次我们对话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你总是会沉默,好像下一刻你就会不顾及我的感受自己飞走了。” 

“我不会飞走。” 

“嗯,差不多是那个意思。” 

“我不说话只是因为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没关系,我知道应该说什么。” 

花似乎笑了一下。 

“你的笑声真好听。” 

“好听?” 

“我听过最好听的。” 

“你只跟我一个人说过话。” 

“那我肯定,就算将来我见过很多人,你说话的声音,笑起来的声音,呼吸的声音也会是我见过最好听的。”伽罗认真地看着自己的花,一点一点为它浇水。 

他轻声说:“之后那些奇遇总是可以让你见识到更广阔的世界的,那个时候你会发现,我只不过是一株无名的花罢了。” 

伽罗生气了:“为什么你总是不把我的话当真呢?”他放下水壶,为花打理好一切,在下一个夜晚到来前罩上了玻璃罩。 

“我不想跟你说话,但是我还是期待下一个黎明能见到你。” 

花儿摇了摇自己的叶子,作为告别。 


(3) 

小小的少年和他的花儿一起生活在一个有八十五次黎明的星球上。 

伽罗觉得自己的每一天都伴随着花的香味,尽管花告诉他一朵花是无法让整个星球都变得芳香的,可是伽罗每天早上都坚定地认为自己闻到了花香。 

兴许是不想再扫了他的兴,花提了一次就再也没有说过类似的话题,反而有的时候也会暗暗想:也许我真的有香味也说不定。 

看他每天兴致勃勃地来,不厌其烦地为自己翻土浇水施肥,又开始好奇自己闻起来是什么样的,然而这样的问题出于微妙的羞耻心并没有被他主动提起来过。 

跟这个少年待久了,花也变得偶尔会异想天开。 

最后,他还是问出了这些天来一直困扰自己的问题。 

“我记得,你提过玫瑰。” 

“是的。” 

“玫瑰花,闻起来是玫瑰的味道吗?” 

“哎呀。”伽罗惊讶,花很沉默寡言——像是汲取着高山上的雪水长大的,可是他这里没有雪也没有冰,只有暖暖的阳光与缓慢的风,他曾经一度担心他的玫瑰花会因此水土不服——花儿现在能提出一个问题,伽罗都恨不得昭告全世界。 

哦,他的全世界只有一朵花能明白他想说什么。 

“我不知道。”花的第一个问题,伽罗很希望能够给它一个完美的回答,遗憾的是,他不知道一朵花闻起来应该是什么样的。 

“不过,你的味道一定比我床头罐子里的夹心软糖还要好闻。” 

玫瑰花又不说话了。 

伽罗已经能够分辨出花沉默背后的情绪是什么,也不会再为他的不搭茬而生气。 

我已经长大了。他想。而这朵花是我最喜欢的花,我需要理解他然后保护他。 

也包括保护他的花不会因为他一时任性地生气而难过。 

他仍然每天跟花待在一起,然后跟他诉说飘过的每一朵云各自的故事,也自豪地向花儿展示他曾经送了好几个不慎坠落的星星回到天上。 

“你真厉害。” 

“你也很厉害。” 

“为什么?” 

“你是面对着迎接夜晚海平线出生的。” 

“这有什么厉害的?” 

“说实话我并不喜欢黑夜,它太安静了。”伽罗诚实地说,“可是你来了之后,我发现那些不说话的星星很美丽。” 

“你喜欢星星和夜晚,我有的时候也好奇你为什么喜欢它们,于是跟着你一起看晚上的天空,然后发现,那些星星也是一个一个星球,你也许在跟那些星星上的人对话。我就开始想那些星星上的人会是什么样的,每晚划过的那些流星是不是抵达了属于它们的目的地,这样想着,我也觉得,夜晚是热闹的。你喜欢它们不是没有理由,就这样,我也喜欢上了。” 

花儿没有说话。 

他看着少年谈论这些时眼里闪烁的微光,就知道他的神思已经被流星的尾巴带去了更远的地方。 

他在等着少年离开的那一天。 

那一天总是不会太远。 

就像少年的星球前一个白昼与后一个夜晚间隔从不会超过九千五百二十七次海水潮汐的起落。 

“我想要去别的星球看一看!”伽罗指着一本厚厚的游记,满脸憧憬地望着头顶星河灿烂的夜空。 

“这很好。”花儿温柔地说。 

“我想带着你一起去。” 

“恐怕不可以。我一旦离开泥土,我无法生存。” 

伽罗呆住了,半晌,他说:“我会给你邮寄明信片,可能我不知道另外的星球上有没有明信片,但我总会想办法捎回一些消息给你。” 

“当然。” 

他打扫了自己的屋子,为花儿浇了最后一次水。 

“我不需要玻璃罩了。”花儿拒绝了他的玻璃罩。 

“可是晚上你会冷。” 

“我很喜欢夜晚的风。”他说,“这个星球的一切就跟你一样温柔。我不会感到冷。” 

伽罗发觉自己要哭出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哭。 

“再见了。” 

“再见。” 

花儿抖了抖自己的叶子。 

“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的。”

SP.2 梦·The Dream

【开宝九周年24h——24:30】


秋名山无证驾驶灵车漂移小司机,在被屏蔽 的边缘跳极乐净土。


大量隐喻警告。


意识流选手,意识流拉灯。


黑组伽小特别篇。


#午夜场大家都是成年人说话刺激点#

#薛定谔的灵车#


——————————————


按着一般理论来说,一个从来没有接触过游戏的人,在正常情况下如果不通过几轮游戏熟悉规则,要掌握游戏获胜的小诀窍总体说来是不太容易的,尤其是拿小心来说,作为一个实打实的只接触过真枪实弹没接输过娱乐活动的游戏白痴,任何一个人想要做点小手脚以压倒性的胜利赢过他真的不要太容易。


更何况还有伽罗这个既能单手把人摁进墙里靠武力取胜也能单凭智商碾压一众在食物链上就低他不知道好几等的蝼蚁的人,怎么想都觉得小心在需要一定策略和小技巧的游戏上能赢伽罗的可能性有点小的可怜。


伽罗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


对于到底伽罗为什么忽然提出要跟小心玩游戏还要打赌暂且忽略不计较,毕竟就疯狗老流氓来讲,他调戏小心的次数多了去了,也不差一次。


但是万万没想到,选了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桌牌游戏,小心总能在死局里匪夷所思地来个神转折,然后让伽罗费尽心思布下来的局全盘崩掉。


伽罗甚至都要怀疑小心是不是背地里偷偷练过。


“顺子,清一色黑桃。”


伽罗啧了一声。 他把手上的好牌往小圆桌上一扔,双手举起来作投降状。


“行,小朋友,我认输。”


小心面无表情,赢了也没有表现出开心,只是看着伽罗动作利索地脱掉了紧身的黑色背心。


他并不怎么关心伽罗整什么幺蛾子,只是解决了研究院那边的麻烦之后,三十区直接从所有地下城体系之中独立了出去,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帝国,帝国内的居民游离于体系之外,行动上得到了很大的自由度。


不过这些都不是伽罗和小心所需要关心的事情了,伽罗推掉了所有的任务,专心在家陪自己的小朋友,都说人吃饱了很容易想搞事,伽罗就是个典型例子,然后,就有了开头这一幕的诞生。 他跟小心玩的实际上并不是怎么正规的国王游戏,只要有点常识的都知道,谁玩国王游戏就只有两个人?


但小心不知道,伽罗知道了也不会说,两个人就这么一来一往地玩牌,出对子,谁输了谁脱件衣服并且赢方能要求输方做一些事情。


听这个游戏规则就知道伽罗不是什么正经人。


小心根本不关心“正经人”如何,对他来说脱不脱衣服,脱谁的衣服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场游戏的又一次胜利意味着他的枪械收藏清单上又能被划去一个名字。 他拨开那些散乱的牌,抽出了伽罗随意扔在正中央的通讯器,挑挑选选出了一把最想要的,下单,支付,购入成功。


一套操作已经非常熟练了。


他甚至开始有点喜欢这游戏了。


没等他再抬手招呼伽罗再来一局,他的手就被男人轻轻压在了桌子上。


小心抬头,对上了他在昏暗的房间内依旧亮得惊人的紫色眼睛。


那双眼睛里含着刺,又似带着锋利的钩子,虽然它会勾得人心神不宁,却也会将其刮得皮肉绽开,鲜血淋漓。


那双眼睛是危险的。


人也是危险的。


对上这双眼眸,会被其包含的若有似无的暧昧意味引诱得神思不属,下一刻又会被那里面冷如凛冬的风雪的光刺得望而却步,在半是烧起来半是冷下去的奇异空间里自我折磨,最后被对寒冬的恐惧主宰意识,绮思全无。


过后只会心有余悸得叹,这男人真的是个不可惹也不能惹的狠角色。


但小心不会。


他的目光总是能穿透那些浮在伽罗眼睛表面的情绪,看见里面最本质的东西。


欲望。


无论是对力量的追求,对至强的执念,对蝼蚁的不屑一顾,还是对他本身的强烈的控制欲。


这些通通转化为欲望,被伽罗很好的控制在一个度内,而小心总能精准地握住唯一能拉住闸门的弦。


一如此刻。


他看着男人俯下身来,修长的上半身轻而易举约过小小的木制圆桌,整个脊背弯成一把弓,又像是蛰伏在草丛里蓄势待发的猛兽,裸露的背肌背肌崩得紧致,轻轻鼓出恰当的弧度,凑近他的小朋友。 


“你知道就算不通过这个游戏,那些小玩意儿我也会为你搜罗来。” 


小心眯起了眼睛。 


“现在,你想要征服我吗?” 


没有反应。 


伽罗也不觉得有什么,故作遗憾地轻声叹息,呼出来的热气撩过他的耳廓,作势直起身。 


然后,他就被更为粗暴的力量摁了回去,椅子被毫不犹豫地推开在地面上拉出一连串并不太好听的声音,最后实在收不住施力者的所给予它的力道,嘭地一声砸在地上。 


小豹子的吻永远没有章法。 


并且完全不像个吻,倒像是要从他身上扯下一部分肉来,嚼烂了吞进肚子里,尝到味道,品到囊中之物什么口感,才知道满足。 


嘶—— 


伽罗尝到了血腥味。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用更为凶狠的力道锢住了他,以摧枯拉朽之势重新席卷而来,同少年争夺着这场战役的主导权,蛮横地抢占他柔软的口腔里的地盘,想要成为主宰。 


然而小心真的会让他如愿吗? 


他们的带着血腥的吻,像是燃料,点起熊熊的焰火,带着势必要将对方连同骨头都燃烧殆尽的狠劲。 


在旁人看来这根本就不是一场旖旎的情事的开头,反倒像是两个有仇之人之间你死我活的决战,但对于他们来说,这才是表达对彼此占有欲的正确打开方式。 


不知道谁先起的头,桌子被踹翻在地,通讯器再度被砸得四分五裂,两个人就着吻,堂而皇之打了起来。 


但就算打得再狠在激烈,两个人始终没放开过对方,伽罗上半身衣服脱得干干净净,结实的胸膛随着剧烈的喘息一起一伏,皮肤表层凝出一层薄薄的汗,小心不好像伽罗一般能揪着自己扣子已经崩掉两只的衣襟,干脆就抓着伽罗的头发,反正疼的人又不是他。 


“小豹子下手真狠。” 


伽罗吃痛,痛完他反而笑了起来,他温柔地用沾了满嘴鲜血的唇吻了一下小心的鼻尖,下手却一点不留情面,把小心掼在墙上摁住。 


小心就势抬腿屈膝,对准伽罗的胃部就是一个又狠又准的膝击。 


不怪他这么凶残,每当伽罗这样压下来的的时候,他总觉得男人原本就高大的身躯更是像一堵坚不可摧的高墙,阴沉沉地向他压下来,带着势不可挡的威慑力,堵死他所有的退路。 


只有在这个时候,伽罗本身的压迫力会毫无保留地展现给小心,让他体验一把无法动弹只能任人宰割的恐慌与不安。 


但是这种恐慌与不安带来的并不是对生命上的威胁,而是另外一种小心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 


让他觉得自己从狩猎者沦为被猎者,身份转换上带来的落差除了让他不适,更让他在意的是,一旦被其抓住了弱点,身体与意识乃至灵魂都不会再由自己操控,也不由伽罗操控,被带着沉进更深的地方。 


伽罗是无比强大的。 


不可逾越的。 


每当他面对这样野性十足的伽罗,小心都会冒出这样的念头。 


这念头让小心勃然大怒,他从不允许自己在这男人面前认输,作为从见面之初就决定要将其摁在地上揍的人,不可逾越可以说是对自身留在伽罗身边的否定。 


这是小心永远也无法忍受的结果。 


其后如何暂且不论,小心实打实讨厌这一瞬的即将被掌控的和处于弱势感觉,所以反抗也格外激烈。


伽罗闷哼,这样的攻击不管其后会让他的胃不舒服上几天,不容置疑地压下去。 


他再度吻住了处在暴怒中的小豹子。 


这吻不像之前那般充满火药味,一点就着,反而带着安抚意味,湿热的舌头舔过少年唇上被自己虎牙磕出来的细微的伤口,将腥甜悉数卷进自己嘴巴里。 


他抚摸着小豹子的后颈,时不时细细啄吻,等小豹子情绪不再那么激烈,才用舌头顶开他的牙关,邀其共舞。 


在二人之间燃起的硝烟化为颗粒逐渐沉淀下来,变得有种难以言喻的粘腻而浓稠,安静下来的小豹子仰头享受着伽罗温柔的爱抚,终于不再掐着他的咽喉,也松开了拽着他头发的手。 


他像是被顺毛顺舒服了的黑色豹子,终于大发慈悲露出了自己的柔软肚皮。 两个人激烈的打了一场不算架的架,都出了汗,伽罗干脆抱起了他,将小心身上被扯得凌乱不堪的衣服脱掉,带着他进了浴室。 


小心树袋熊一样挂在伽罗身上,腿紧紧圈着伽罗的腰,两颗心脏贴合在一处,肌肤挨着肌肤,最后就连温度都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 


“你的心跳很快。” 


“当然,宝贝儿。” 


伽罗说。 


“它是因为你才跳得这么快的。” 


小心若有所思。 


伽罗把两个人的裤子都脱了,开了花洒,先给小心洗头。 


小孩儿并不太喜欢洗头,因为水流会带着具有刺激性的泡沫流进眼睛里,但是伽罗向来都很注意这些,给他洗头的时候从来不会让他感觉到不舒服,也就对其不怎么排斥,若给他自己来,大概就随便冲一冲就完事了。 


洗完头伽罗正要把小心全身上下搓干净,就被小朋友摁住了手,就像一开始伽罗在卧室内摁住他那样,他看见本来一言不发低头任搓的小朋友抬头看着他,最后挨了上来。 


“我也想得到你。” 


“你问过我吧?我要征服你。” 


两具躯体亲密无间的挨在一起,有什么反应彼此都能在第一时间感觉到。 


伽罗眼神幽暗,声音不同往日的低沉,而是非常沙哑,他轻声说:“是啊。” 


我们总会化进彼此的血液、骨骼、灵魂之中,永不分离。 


就像现在,他们由一个吻作为开始,将其视作标记,就想废土时代之前的草原上猛兽们用气味标记地盘,将它一一印在彼此全身各处,最后在彼此的咽喉上留下血淋淋的齿印,无声地昭示着面前这人到底属于谁。 


镜子上附着的水珠被蹭去,又很快被室内的雾白的水蒸气重新附上一层纱,仿佛羞于去映出浴室内肢体交缠在一起的两个人,他们从清晰到模糊,也不过短短一分钟里的事情。 


小豹子觉得热,这从小腹蔓延到全身的热不同于在地表穿着闷热的作战服,他可以忍受烈日炎炎下几乎把人蒸掉一层皮的近乎五十度的高温,却觉得这点自内由外的热度带着麻意在逐渐地悄无声息地侵袭他的意识,让他所有的对外物的判断都化为原始的本能。 


由本能驱使躯体是危险的,它会让大脑忽视掉周围环境的潜在危险,追逐能刺激感官的一切因素,小豹子下意识排斥,想要从这股洪流里破水而出。 


“乖,不要拒绝它。” 


伽罗含着小心的唇,安抚性地顺着他的脊背上下抚摸,像是真的在安抚一只处于特殊时期情绪浮动很是激烈也具备着攻击性的豹子。 


“当你处在这种境遇下的时候要记得,宝贝儿,我跟你是一样的。” 


小豹子紧绷着蓄势待发的身体微微一顿。 


“我会给你什么样的反应,全都在于你想要我有什么样子。” 


他烫得惊人的手握着他的,引导着他自上而下,一寸一寸感受着掌下起伏明显的肌肉,湿的,热的。 它们在沸腾,在燃烧。 


“你知道我属于你。” 


“你属于我。” 


小心红宝石一样璀璨的眼睛里烧着火,他凑近伽罗,再度贴近,贪婪地汲取他的呼吸、他跳动的心脏的频率、他的血液、他的体温,再由此霸占他的灵魂。 将其紧紧撺在手里。 


小心狠狠咬住伽罗的咽喉,就像是黑豹扑向猎物用锋利的牙齿绞住了猎物的命门,只要它稍一用力,猎物就会成为他的盘中餐。 


“你属于我。” 出色的狩猎者含糊不清又咬牙切齿地重复。 


同性之间想要获得肉体上的欢愉之前总是要吃一番苦头,由性带来的痛苦是实实在在的,甚至会令人望而却步,但它慷慨馈赠于双方的快乐却又可恨地勾扯出人类心底最深切的渴求,拨撩着他们的神经,像是海妖塞壬的化身,用歌喉引诱着出海者,使其船只触礁,溺海而亡。 


小豹子无疑有着来着处于食物链顶端的傲气,就算疼,也只是让他的呼吸频率上升,他只是死死抱着伽罗,一如溺水之人抱着救命的浮木,就算指甲在不久前被修剪得整整齐齐,他依旧在伽罗的背上挠出一道有一道赤红的抓痕。 


他听见耳边传来笑声,戳着已经有些发软的腰肢,他一下子有些分不清笑声是否真的就在耳边,还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盥洗台的大理石很凉,没一会儿就染上了小心的体温,他也开始分不清他到底是坐在盥洗台上还是被伽罗抱在怀里。 


他对周身环境的感知在一一消失,剩下的只有伽罗带来的强烈刺激。


麻。 


疼。 


被侵入的感觉真的不算好,可这两种消极意义颇为明显的感觉互相交织着,不可思议地编织出了积极的乐。 


这快乐从罂粟花里开出来,散发着危险的糜香。 


从一朵花的绽放,小豹子看见了一片草原。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从一朵花里看见草原,也不知道为什么从来没见过草原的自己会看见一片在夜空下的草原的光景。 


但他眼里的草原是苍茫的、一望无际的,沉睡在漆黑的夜下,没有月亮,只有汇聚在一起成就一片星河的星星,他发现自己真的成了一只年轻的黑色的豹子,皮毛油光水滑,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匍匐在柔软的草堆上,枯黄色的草叶从不显颓势,它生机勃勃地摇曳着,伴着夜里清浅的风,唱着窸窸窣窣的沙沙的歌。 


它们组成了一片温柔的永不起风浪的海洋。 


忽然,豹子站了起来,它看着远方,不待思考什么,一跃而出,惊起一片尚梦里的萤火,像是让坠落在陆地淹没在草丛里的星星重新飞了起来,飞向夜空,也成为了它离散的翅膀。 


它沿着星河边缘奔跑。 越来越快,只留下黑色的残影,萤火也照不出他矫健的身姿。 它不知道为什么要跑,小心也不知道,他和它只是觉得体内有无穷的力量需要被发泄出来。 


豹子自由地驰骋在草原上。 


他有些累,但更多的是奔跑所带来的畅快。 


在奔跑中,他与豹子逐渐成为一体,他就是豹子,他现在要去一个地方。 


一个他在被等待着的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他跑进一片矮矮的丛林,那里有一汪清池,清池边有一只体型比他更为庞大的野兽,他分不清野兽是什么,只知道他有一双足矣令紫水晶黯然失色的眼睛。 


它好像早就知道他会来,慢慢起身舒展开四肢,将黑豹揽在自己身下,将自身滚烫的体温渡给了他。 


有人在他耳边轻声说着什么。 他听见野兽忽轻忽重的呼吸声,蓦然困意上涌。 


被他抛在身后的疲倦终于断断续续赶了过来,将其包裹了起来。 


释放过后的小豹子在身边人温柔的拥抱下陷入沉睡。 


小心强撑着汹涌的困意,窝在伽罗的怀里,迷迷糊糊地说:“我好像梦见了草原。” 


“是吗?” 


“那里很漂亮。” 


“那片草原里有我吗?” 


“有。” 


伽罗低低地笑,听着小豹子逐渐平缓的呼吸,慢慢吻上小豹子沾着汗珠的额角,合起的眼睑,还残留着些许湿气的鼻尖,以及柔软的唇和尖利的那颗小虎牙。 


“我想你在那片草原里一定有个好梦。” 


“晚安,小豹子。”

曙光•one

我流架空中世纪背景,大概十五世纪左右,经不起推敲的废物世界观…

 
 

短篇

 
 

续写灵感来源于前篇秋禾的点梗。

 
 

骑士伽罗x红衣团领袖小心

 
 

———————————————

 
 

迷城的天气近来不算太好,总是阴沉沉的,也不下雨,伽罗从训练场出来的时候正碰上行色匆匆的阿卡斯,察觉到好友脸色并不怎么好,便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嗯?”阿卡斯正专心自己脚下的路,冷不丁从旁冒出一人询问,下意识回应了一声才偏头看向来人,“是你啊,这迷城‘断头广场’上又有人要去见耶和沙了。那些平民情绪激动,伤了我手下几位士兵,我现在去看一下他们。”

 
 

伽罗眼皮一跳:“是谁?”

 
 

“利南达。”

 
 

伽罗神色微微一沉,不再言语。

 
 

阿卡斯却仿佛猜到了好友在想些什么,他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此时为了方便训练伽罗并没有穿任何防护用的盔甲,隔着一件单薄的短打,阿卡斯能感受到他掌下好友结实的肌肉,他一边感叹于好友对于训练的执着与毅力,一边安慰他:“看开点。最起码利南达阁下写的那些东西没有被毁了。”

 
 

伽罗显然没有什么心情再去听阿卡斯说什么,他让阿卡斯赶回去看看他手下的人伤势如何,自己拐了个弯往阿卡斯口中的“断头广场”——厄斯米伽广场快步走去。

 
 

从内城城门出来,走了没多久,远远就看见广场上已经密密麻麻围满了人,伽罗闪身进了小巷子里,就着建筑物上的窗台与突出的石头和木雕装饰三两下爬上了楼顶,顺着屋檐几个助跑跳跃,就来到了一个视野相对较好,也有个小窗阁楼做掩护的屋顶的地方,半蹲下来看着不远处广场上的盛况。

 
 

利南达年过半百,历经了地牢里审讯的折磨,一夜之间生出了许多白发,形容狼狈,灰白色囚服上的血迹已经发黑,他被蒙住了眼睛绑在十字架上,奄奄一息。

 
 

伽罗几乎要认不出他是当初站在自由学院的辩论台上神采奕奕穿着总是整洁大方的老先生。

 
 

此时已近黄昏,原本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人群像是锅里又重新被加温沸腾起来的热水,他循着声,朝着人群骚动的地方看去,不出意外看见了一小片赤红的色块。

 
 

替神审判的使者们到了。

 
 

领头的人大步走在前面,将一声一声欢呼的浪潮抛在身后,也将自己和另外的红衣们硬生生分割成为两个部分,他步步生风,衣角翻飞与远处破开街道的夕光融为一体,似乎整个人都要燃烧起来。

 
 

当那人抬头,伽罗才发现,他有一双像是被鲜血染就着逐渐沉淀成为暗红的眼睛。

 
 

行刑者神情无悲无喜,从鲜红色的斗篷里摸出了一把银白色的匕首,刀柄与刃身的交界处篆刻着精致的十字架与蔷薇蔓藤,闪烁着和夕阳斜下的景色格格不入的冷辉。

 
 

他将匕首横放在自己胸前,闭上了眼。

 
 

周围人都不约而同安静了下来,为广场平添一份死亡即将降临的死寂。


被他落下的同袍们也陆陆续续归位,围着行刑台站了一圈,隔出了一块不小的圆形空地。

 
 

“时间到了。”过了一会儿,他冷冽的嗓音在整个广场铺开来。

 
 

“利南达,有罪。”他握着匕首,直指中年人的心脏。“散播子虚乌有的言论,否认耶和沙为他的子民创造的福祉,以及所做的一切。他抛却耶和沙赐予他的一切,与萨德隆为伍,迷惑无辜者,是对教对耶和沙的大不敬。作为保证耶和沙的意志得以在这片土地的每个角落传播不被无知之人谬误、被有心之人利用的代行者,有义务将有罪之人处以死刑。”

 
 

青年话音刚落,广场上便响起了耶和沙的赞歌。

 
 

——啊,伟大的耶和沙。我们创造了世间万物的耶和沙。

 
 

——他让日月轮转,让星星装点我们将往的天堂。

 
 

青年扼住了利南达的咽喉,将匕首刺进了他被黑色的纶巾遮住的眼窝,利南达无法发出任何惨叫声。

 
 

匕首被扒出来的一霎那,伽罗看见那些鲜红色的血珠在半空中染上了夕阳最后一丝余韵,在青年苍白的脸上留下尖利的痕迹。

 
 

夺去他的眼睛,让他无法重见光明。

 
 

割去他的舌头,让他不能为自己的痛苦嘶吼。

 
 

挑断他的手筋,让他再也不会用这双手同萨德隆做可怕的交易。

 
 

——耶和沙,我们仁慈的耶和沙。

 
 

——请救赎这个迷途之人,让他匍匐在你脚边哀求你的宽恕。

 
 

青年挥舞匕首的姿势充满着残酷的美感。

 
 

飞舞的血液在他手下划出它们最后能留给世间的饱满的弧度,砸在广场的青石板地面上,碎裂成一朵一朵红色的小花。

 
 

一如利南达的生命,在他手下破碎,走向终结。

 
 

——让他燃烧吧!让他燃烧吧!

 
 

——愿其灵魂得以在燃烧中净化,在燃烧中赎罪,在燃烧中不得安息!

 
 

最后,银色的漂亮的沾满了人血的匕首捅进了利南达的胸腔里,使其这颗本应该为耶和沙跳动的心脏永远停驻在这一刻。

 
 

青年没有再看他,转身离开了这个弥漫着铁锈味的刑场。

 
 

他身后燃起了大火。

 
 

伽罗看见青年在那火光之中,朝着自己望了过来。

 
 

他再也没能忘记那双眼睛。

 
 

“什么?你说行刑的人?”阿卡斯正要开口回答,又忽然闭上了嘴巴,他神情有点复杂。

 
 

“怎么了?”伽罗被阿卡斯的眼神盯的发毛。

 
 

“我跟你说,”阿卡斯严肃道,“人死不能复生,虽然有的时候我也受不了启源神教那些条条框框和那些装模作样的主教和教皇,可是他们毕竟是阿德里的精神支柱,也掌握着阿德里的政治大权,红衣团是他们麾下最锋利的武器,你不要因为一个利南达就头脑一热跟他们对着干。他们杀的人还少吗?”

 
 

伽罗哭笑不得,他一把拍开阿卡斯的咸猪手:“你成天到晚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只是那天去送送利南达的时候,看见了他,有点好奇。”

 
 

“嘿,真难得。”阿卡斯一挑眉,来了兴致,“你居然会对除了训练打仗以外的人感兴趣?”

 
 

“只是觉得——他好像跟我见过的教会里的人都不太一样。”伽罗说。

 
 

阿卡斯听罢若有所思:“行,等我给你打听打听。”

 
 

几天后,阿卡斯就来找伽罗了。

 
 

“我问清楚了。”阿卡斯刚操练完士兵,一脑门的汗,拉着伽罗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娓娓道来,“那是红衣团刚晋升的副团长,叫做小心。”

 
 

“小心?”

 
 

“很奇怪的名字,对吧?”阿卡斯见伽罗表情有点微妙,大概猜出来他在想什么,“他是被教皇阁下带回来的,没有名字,据说小心也只是一个代号,叫的人多了,时间一久,也忘记他本名是什么了。平日里神出鬼没的,不知道在干什么。我猜很有可能就是替神教到处跑,抓异教徒。”

 
 

关于这位小心阁下的事迹实在是太少,不知道来自哪里,不知道他姓甚名谁,甚至连他确切的年龄,也无从知晓 

 
 

他就像一个教皇偶然之下被带回来的无主的影子以教皇和红衣教作为依托而生。

 
 

“我所知道的就是这么多。”

 
 

“谢谢你。”红衣团内部的情况如何一直以来是整个启源神教乃至整个阿德里上层政治中心的禁忌,阿卡斯能打听到这些已经算是冒着被革职的危险了。

 
 

“这没什么。”阿卡斯不甚在意地罢罢手。“多请我几顿大餐就好,时间到了,我先走了。”

 
 

打过招呼,阿卡斯留伽罗一人在原地发呆。

 
 

红衣团,直属教会中庭,不公开招募成员,也拒绝外人的引荐。在红衣团里的人大多都是来历不明身世成迷的人,他们忠于中庭,神教的教令教条就是他们的处事原则与行事准则。

 
 

他们真的就如没有感情的神的造物般,也如宣判誓言里所说是“为保证耶和沙的意志得以在这片土地的每个角落传播不被无知之人谬误、被有心之人利用”的代行者。

 
 

然而真的如此吗?

 
 

伽罗看着阴影外在烈日炎炎下有些蔫的青草地。

 
 

他分明在那天入暮十分,青年的眼睛里,看见了他最为熟悉的星火。

 
 

那星火名为自由。

 

Adherent

@秋禾是根草 点梗

adherent (思想上的)拥护者;信徒

——————————————————————————

·题记


那是最沉的夜。 


他在那个沉如万千魂灵都静默的地狱的夜晚,亲手以焰火埋葬了一颗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黑色星星。 

—————————————————————————— 


阿德里的星城作为阿德里帝国一个较为重要的经济中心城邦,似乎在夜晚永远都不会熄灭城市里明灭的灯火。 


星城主街道上转角处一家酒馆里非常热闹,进行了一天劳作的男人们聚集在这家小小的酒馆,点上一大杯酒馆老板自制的麦芽酒,在闹哄哄的弥漫着食物残渣、男人汗臭味与动物粪便味道的环境里聊天,偶尔那个昏暗的角落里发生了冲突,还能听见震耳欲聋的喝彩声,在这个阴暗潮湿的空间里,男人们与生俱来的野蛮与暴力都在昏暗的煤油灯烛火下如雨后笋般滋生蔓延。 


一个年过半百的老男人坐在木制的凳子上同自己的学徒说话,他是个木匠穿着一身深色的麻衣,一双手布满了深深浅浅大小不一的伤痕和粗糙的老茧,手臂上的纹路褶皱像是某种画满了等高线和军队出征路线的地图,老化松弛的皮肤互相挤压在一起形成高高低低的山脉,没有修剪过的指甲里还残留着不少木屑,老木匠在这条街上也算小有名气,几乎家家户户都或多或少找他修理过家具,因此在这个酒馆里大多数人也认识他,此时老木匠已经喝了两大杯麦芽酒,酒馆里身材臃肿的老女仆刚为他续上第三杯,就有人开始高声喊着老木匠的名字。 


“嘿!老罗纳德,最近有什么新鲜事可以分享给大家的吗?” 


酒馆里嘈杂的声音不约而同消减下来。 


已经半醉的老罗纳德朝着声源处眯着眼睛看去,认清了说话人是谁之后,罢罢手粗声粗气道:“我现在能有什么新鲜东西讲了?现在都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啦。” 


“别啊,老罗纳德,说一个吧。” 


“我们都很喜欢你讲些外面来的事情。” 


早期老罗纳德跟随自己的师傅在外跑生意,见过不少事情,最远甚至还到过首都迷城,老来有了自己的学徒,加上他在迷城认识一两个合伙人,如今都有一点生意往来,因此或多或少都知道点首都发生的大事,他将此作为谈资跟自己的学徒说,而这儿多的是无所事事的男人,他们在发现老罗纳德说的事情都很有趣之后,只要老罗纳德在酒馆,总有一些人会请求他讲故事。 


老罗纳德在一种年轻人们的催促下也不怎么推脱,他沉吟了一会儿,道:“那我就讲个近期在迷城发生的事情吧。” 


人们安静了下来。 


“迷城受封的荣誉骑士伽罗你们知道吗?” 


“知道,怎么不知道?”一个身材魁梧的棕发高个儿不等其他人应和便率先叫嚷起来,“他先是去了凯撒领主的军队中服役,后来加入了十字军东征,听说第五次十字军东征的时候他率领了主力清剿了北部的异端势力,夺回了阿德里一百年前丢失的土地,并且直逼我们曾经的圣城耶和沙,立下了大功!” 


“听说他骁勇善战,不少青年人加入十字军东征都希望能够加入他的麾下,吟游诗人说他的剑永远指向光明与正义,他所到之处没有黑暗,就连教皇阁下都对他赞不绝口,称他是本世纪神明复苏的希望。”另外一个人也不甘寂寞。“说真的,如果当年十字军东征我没有犹豫选择加入的话,我说不定还能有幸见到伽罗阁下一面呢。” 


老罗纳德摇头晃脑,听着年轻人们七嘴八舌用各种辞藻与听说来的事件将“骑士伽罗”的形象一点一点拼凑起来,它不再是大家口中死板的“骑士伽罗”,而是逐渐成为一个活生生的人,披着洒满阳光的骑士披风,在马上挥斥方遒。

 

等到大家乱糟糟的声音零零散散沉淀下来,老罗纳德才慢悠悠继续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那你们知道迷城的学者小心吗?” 


这下,男人们面面相觑。 


这里的人们绝大多数没有接受过任何教育,大字不识几个,那些关于女人关于战场关于英雄的事迹总能够勾起他们的求知欲与兴趣,却很少知道在知识这块领域里到底有什么,他们甚至不明白识字和学习的意义在哪里,宁愿举着粪叉在他们不喜欢的脏污之地劳作一整天,也不想去了解一个他们觉得不能创造任何收益的算数学科。 


“不就是一个传播邪恶力量的魔鬼。”角落里终于有一个人嗤笑一声,打破了酒馆里凝固起来的氛围,他衣着比起其他男人要相对讲究的多,举着木制酒杯摇晃着里面已经饮了一半的葡萄酒,见大多数人的目光都循了过来——这大大满足了他的虚荣心——不由得挺直了脊背,“我就这么跟你们说吧,骑士伽罗和学者小心,这两个人物凑一块还能说什么呢,不就是闹得沸沸扬扬的异端势力在迷城又猖獗起来的事情,最后伽罗阁下发挥了他的智慧,将异端的幕后主使揪了出来,就是这位——小心阁下。”

 

他最后的语气微扬,再迟钝的人都听出了他话里的挖苦与讽刺。 


“怎么说?” 


显然这位衣着考究的青年并不怎么受到男人们的青睐,等他说完,最先发声的高个儿就转过了脑袋,询问老罗纳德。青年被这个大高个儿无视他的行为气了个仰倒,但是又惧于自己与其之间悬殊的武力值,最终只是悻悻然小声嘀咕了一句“野蛮人”,抿了一口葡萄酒。 


“这事儿还是得从之前在迷城引起轩然大波的公告说起。”老罗纳德喝掉第三杯最后一口麦芽酒润喉,开始徐徐道来。 


“众所周知,这位——”老木匠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该如何称呼接下来的主角,最后他粗声粗气地唉呀一声,还是顺着之前年轻人的话继续他索要讲述的故事,“这位异端分子小心是唐徳洛克阁下的得意门生,唐徳洛克阁下在学术方面的造诣同代人里几乎找不出能跟他媲美的人了,唐徳洛克阁下在自由学院里一次学生辩论发现了潜力无限的小心,于是上前询问他是否愿意成为他的学生。 


据说小心在——那个词怎么说来着——思考?总之就是出类拔萃,唐徳洛克阁下非常喜欢他。后来再一次思想辩论上,小心凭借他的才学一举成名,万人追捧,同伽罗阁下并称为阿德里最明亮的两颗明星。只是后来谁想到啊——如果小心能够安安分分,跟着唐徳洛克阁下学习,继续进修,未来不愁吃喝,也不愁出名,后来唐徳洛克阁下没有想到,小心居然会对那个什么,对神教大逆不道的东西感兴趣!利南达知道吗?就是三年前因为发表什么'人类进化'的言论,妖言惑众,直接被神教宣判有罪,处死了!”

 

众人哗然,伴着一声声此起彼伏的惊呼,紧接着就开始讨论利南达,期间什么“笑话”“真他妈的可怕”的字眼层出不穷。 


“就是小心他走了利南达的老路?”学徒询问。 


“不,比这个更过分。”老罗纳德又叫了一大杯麦芽酒,讲了那么多,有点口干舌燥,喝了几大口,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又故作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仿佛他将要说什么事关阿德里大事的惊天秘闻,一旦周围有什么人的耳目,他说出来就是死路一条。 


被老木匠的举动影响,年轻人们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他私下里搜罗了费尔多南、瑞文、弗德利嘉等等已经被处死的异端的文献,还把它们规整在一处,得出了一些、一些不好的东西,亵渎侮辱了耶和沙和玛莎利亚!” 


“我的天哪!这罪过比前面几位加起来都大了!” 


“他怎么敢!他应该被火烧死,然后下那个该死的地狱!” 


“幸好伽罗阁下识破了他的阴谋,将他抓住了!” 


“唉,其实伽罗阁下心里应该也很难受,他跟这位——这位实际上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这位不知道有什么神通,躲过了负责清剿异端的红衣团的眼线,硬生生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将这件事情进行了有三年,最后在发现他的端倪之后,一份引起迷城全城哗然和恐慌的布告就出来了。 


红衣团自然恼羞成怒啊,一开始他们发现伽罗阁下和这位待在一起,还以为他们的事同谋,后来在刑讯的时候,这位反而死咬着伽罗阁下不放,字里行间都是主谋是伽罗的意思,旁听审讯的主教大人觉得不对,下令彻查,发现这位是完全利用了伽罗阁下同他之间的交情,在伽罗阁下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利用他把文献搜罗了起来,伽罗阁下发现不对劲之后,想要去找这位对质,没想到红衣团就顺藤摸瓜的闯进来了,而他等到东窗事发还试图把锅推给伽罗阁下来背。”说到这里,连老罗纳德都忍不住义愤填膺,“幸亏主教大人英明,伽罗阁下得以洗脱冤屈。” 


“最后?肯定是宣判火刑啦,由伽罗阁下亲自执行,主教大人说由伽罗阁下亲自行刑,这样就能够在恶魔死后,用伽罗阁下身上的那股子正义与神明眷顾的力量镇压他,让他不得出来为祸四方。说起来这件事情也真是令人唏嘘,谁能想到从小一块儿玩到大的兄弟能他妈的是这副——这副样子?这事对伽罗阁下肯定打击很大,但是他也意志坚定,懂得舍小顾全大局,真不愧是在东征里被称为英雄的男人啊。” 


老人这一声叹牵出了许许多多的附和。 


男人们尽情地喝着酒,借着醉意对这位死亡的魔鬼大肆抨击,似乎与他们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如果他不死,他们就会连活都活不下去,他们将生活里的不如意、一点一点匪夷所思又不得其解的事情一股脑儿归咎于其魔鬼的邪恶力量在作祟,仿佛自己亲身经历过,遭遇过他的迫害,将私人负面的情绪放大升华到更高的大我层面上,赞颂着故事里的英雄拯救他们于水火,好像一切都理所应当。 


老人的故事还在继续,但已经没有人在意了。结局是“正义最终战胜了邪恶”,他们便心满意足,回归到自己的那一方狭窄的天地里,继续抱怨着第二天即将到来的工作。 


那些跌宕起伏流传在每一个酒馆每一条巷子里被不同的讲述人加以美化修饰,广为流传。 


故事里的人在想些什么似乎都已经不重要了。 


一切言语与所思所感都湮灭在那天夜里唯一照亮广场与观刑之人的火种里。 


少年披着纯白色的布衣,他的眼睛即便是在没有星星的夜晚里也亮的惊人,他赤脚踏上这个为他搭建的死亡舞台上,踩上干燥的被铺了厚厚一层的剁草,双手被绑在火刑架上动弹不得。 


他身形消瘦,即使布衣下的身躯伤痕累累,也不曾见他的脊梁有哪怕一点弯折。 

脚步声很轻,伴随着由远及近的温热。 


少年的目光从天边黯淡的月亮慢慢挪到眼前,碰上了一对天青的眼睛。

 

它们竭力按照主人的意愿与意志压抑着浓厚的悲伤与绝望,却让另外满腔的更为热烈的情绪偷跑了出来。 


常年没什么表情以至于笑起来都不怎么招人的少年终于露出了一个堪称温柔的笑意,他看着他,像是只是在注视着青年这个人又像是看着未来某一个他所期待的光景。 


“真理永远不会因为追寻它的人的死亡而消失。” 


“让我自由。” 


青年喉结上下蠕动了些许,最后他闭上了眼睛,扯出了一个有史以来他最难看的笑容。 


他笑着,用近乎冷静到残酷的声音宣布:“我宣布,异端分子小心,罪大恶极,耶和沙容不下其污浊的灵魂,处以火刑,愿其灵魂得以在燃烧中净化,在燃烧中赎罪,在燃烧中不得安息。” 


周围欢呼声震耳欲聋,青年却能听见焰火吞噬剁草干瘪的尸骨发出的细微的咀嚼声,它们被放大,一声一声化成尖利的锥子,将他胸腔里跳动的心脏扎得体无完肤之后,带着血管神经一起连根掏了出来。 


少年至始至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在火舌阻断他跟他之间最后的连接的视线之际,青年听见少年像是吟唱起诗歌般的咏叹。 


“今晚月色很美。” 


普罗米修斯为人类盗取的火种明明能够驱散黑暗。 


他却看不见任何光明。 


大火燃烧至天明,黎明时分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在广场一根焦黑的木炭之上,挺着一只青兰色的蜻蜓。 


—————————————————————————— 

·后记 


骑士伽罗参与第八次十字军东征,在征战耶和沙时不幸遭遇暗算,中箭身亡。

 

阿德里举国哀悼,并为其建造了雕像,石碑上写着他三十多年光明的一生,无论春夏秋冬都被鲜花环绕,诗人们传唱着他的骁勇善战,史书里记载着他的光荣事迹。 


而曾经与他一同成为阿德里双星的友人,名字成为忌讳,逐渐被遗忘在历史的洪流之中,直到万千日夜的流逝之后,他那些未曾被同时代的人承认过的手稿与著作被阿德里一位德高望重的考古学家挖出,举世震惊。 


手稿经过鉴定是一份另外的手抄,字迹属于这位在十字军东征有着举足轻重地位的骑士,署名却是他的遭遇神教迫害的学者友人。 


至此,两颗星星再度被光明正大地书写在年轻学生们的历史教科书上,成为永恒。

撒花!祝顺利!

辋山:

【开心宝贝九周年庆典】【24h产粮活动】 终宣

银河倾泻,光海迥彻。
夜幕中飞骋而过的机甲恰似流星的光辉,也曾照耀我疲惫的梦寐。
我走过了十万颗星球,也见过了八千次日落。

穿越三千五万光年,要去追寻你的身影。


活动策划: @辋山 

海报: @阿椒咕咕咕 

文案: @瓦菲w 

转载: @开心超人联盟全能墙 

请关注“开心宝贝24h”tag


参与人员:(随机排序,具体顺序请看海报时间表)

文:   @瓦菲w   @夏与花渊  @情绪收割者    @Azure冰月    @秋禾是根草    @阿椒咕咕咕    @非衣⭕    @江城万世。    @Airbor空气啵   @做我的狗。  @我又改名了!_1/10   @神奇手凡   @星黎黎黎黎   @舒颜好菜  @汨六 
 画:    @薛定谔的菌   @霖兩   @夕栝    @镀银猫头鹰  @东方红旧爱 @企图和化学私奔的ARISA  @七城猫纪  @NIEN  @今天的凌影画画了吗  @太阳是红色的  @柴烛 @辋山  @Temoceci  @阿尼玛彩虹蛇皮几把九   @阿树的妄想  @交党费的小黄鸭  @洛雨  @野村武司  @口加口厘牛肉  @清冷墨莲  @追忆的猫  @木木木木木霂  @倾肠  @雨彐 

手书:  @万肉引栗   @土目凡匸<  @花之庭院。        

字:   @花间雪绛    @朔停好废    @陆斩棠   @齐歌  @酒灼路长   @水栩裔【觊觎圆仔的美貌(º﹃º )】   @誉非  

剪辑: @君璃谨       MMD: @白夜泠_  

cos:  @今天买到SIC了吗。  @神莜不是神游 


7月2日,开宝九周岁生日聚会,我们不见不散


〈二〉杰克:都让开!我先表个白。

幼崽的确是个会给人——亡灵带来惊喜的神奇物种。


而且艾玛前脚刚说要有个崽,那语气跟上帝说要有光一样,于是他就捡到了个崽,这种巧合程度让奈布一度怀疑这是不是艾玛亲自编写的脚本,如果不是,那艾玛一定就是有东方血统的锦鲤,得供起来那种。


不过好像艾玛的父母都不是来自东方的?


虽然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但是奈布觉得这前后逻辑完美得无懈可击。


他把境遇惨不忍睹的恶魔幼崽拎回小屋的半道上就发现他醒了,正睁着一双浅金色的眼睛别扭地歪着头看着自己。


也许是竖瞳的缘故,让小孩在注视着一个人的时候总有种被一头还未完全长大的野兽盯上了,尽管这头野兽现在不具备什么威胁性,可总让人心底发毛,从而生不出什么好感。


就平常人看来遇到这么一个甚是能带来诡异压迫感的小孩子没准撒手就走了,但奈布是谁?


欧利蒂斯小镇大名鼎鼎的神秘雇佣兵。


亡林扛把子。


魔女圈妇女之友。


不是人。


他甚至不属于这片陆地上所存在的任何一种物种,既不属于活着的,也不属于死了的。


对于又在一直盯着自己这件事他压根就没什么感觉,并不怎么在意。


最后还是幼崽觉得脖子酸,才摆正了脑袋,默默就这么被跟着奈布回了家。


到了屋内奈布把他放了下来,从盥洗室拿了条赶紧的毛巾,丢到了他的脑袋上,看着小幼崽手忙脚乱地拿好毛巾,没有要用的意思,只是看着自己,也不说话。


奈布:???


原谅他没有什么带崽的经验,也猜不透这些幼崽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一般来说难道不应该觉得自己脏,会先收拾一下自己吗?比如擦擦脸什么的,看他那样子应该已经到了会自己收拾衣柜床铺的年纪了,所以为什么要傻站着不动?


没等奈布绞尽脑汁参透幼崽的想法,对方就先明白了如果自己不说话,恐怕一大一小就会在这里大眼瞪小眼到日落。


于是他说:“我叫杰克。”


原来是个有名字的。


“你家里人呢?”


既然有名字,那就不能养在身边了。


奈布有点遗憾。


“你是怎么来到亡林的?”


“……逃亡。”杰克看了一眼奈布,似乎想要端详他的神情,但在奈布视线微微下移要对上他的那一刻,又不经意地低下头,“我没有家人。”


奈布闻言几步来到杰克面前,俯下身与其视线其平:“那么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吗?”


杰克抬头。


“我是说,你愿意留在这里,与我一起生活吗?”


半晌,恶魔幼崽忽然对着奈布露出了他这么些天来第一个笑容。


“当然愿意,这是我的荣幸。”


奈布按着艾玛所说的,找了个崽来养,得到了对方的首肯,他像是完成了什么人生大事一样,让杰克先去盥洗间把自己收拾好,自己则趁着这段时间去拿了些药水,打算等杰克出来为他处理一下身上的伤口。


虽然杰克因何故逃亡他没有说,奈布也不太在意他这一点不足为提的隐瞒,毕竟谁都有那么点小秘密,他也不怕会有人来找事,毕竟放眼整个大陆,除却已经沉于须臾之海的龙族、归于空界森林不再世出的精灵以及从不涉足人间位面的魔族,还没有哪位人类魔法师或是其他混血种族的强者活得比自己久,实力比自己强。


估摸着杰克还有一段时间出来,奈布上楼打算将二楼那个空置的房间收拾出来给杰克住。


感谢艾玛小祖宗的先见之明,定期让她的稻草人们来帮忙打扫这个小屋,否则这个没人住的房间放置太久,灰尘和蜘蛛网积太厚,他都不知道应该从哪里收起。


“被褥……”


奈布从客房的衣柜里翻出了叠得整整齐齐的三件套,因为没有多余的床垫,奈布只好往上面铺了好几层的床褥,才盖上床单。


楼下传来细微的动静,知道杰克出来了,于是下楼。


杰克身上的衣服是奈布的旧衣服,但是杰克身形实在是太小,奈布一件衬衣套在他身上都可以看作是连衣裙。


裤子是不能穿了。


“……我让稻草人替我去买小孩子穿的衣服了,暂时先忍忍吧,过来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十分钟后,幼崽用一副惨不忍睹的表情对这个即将要扶养他的不死亡灵道:“先生,你用的药草和包扎方式是对人类才凑效的办法。”并且,你包得真的不怎么样。


他摸摸看了一眼被缠得乱七八糟一看就不专业的手臂。


嗯,好丑。


奈布愣了一下,低头一看,啊了一声:“还真是。”遂从医用箱子里拿出了一些瓶瓶罐罐仔细辨认着上面的标签,最后挑了一种药效温和的,非常慷慨激昂地全倒了上去。


闻着扑面而来得像是腌了一百多年还在罐子里发霉的酸菜味的杰克只觉得刚刚那澡白洗了。


随着这股一言难尽的味道变得愈加浓厚的还有他对于“这看上去二不拉几真的能照顾好人吗”的怀疑。


二不拉几的奈布用洗脸毛巾三下五除二把杰克手上残留的药水擦干净,便正色道:“好了,正式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奈布·萨贝达,是一个居住在亡林的亡灵,很高兴认识你。”


杰克点点头:“萨贝达先生。”


“叫我奈布就好,我没那么多规矩。”奈布心道这崽子受到的教育良好,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变故估计长大以后也是个迷倒万千少女的有为绅士青年。再想一想自己过去某个时段糟心的日子,顿感家庭教育和生活环境给孩子的影响是有多么大,瞎唏嘘了一番就仔细思考了一下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最后终于发现自己是一个对生活和养崽一无所知的奇葩——毕竟亡灵吃喝拉撒的生理需求全都没有,咸鱼到这个地步咸鱼也会疯——于是他将那个沾了墨绿色药水的洗脸毛巾扔到一边,开始翻找前些日子艾玛给他留的通讯工具,发现他依旧对手臂上残留的药渣耿耿于怀,再度给他扔了一块毛巾,一边在橱柜里找东西,一边跟杰克打预防针:“我这里没有那么多讲究的东西,也不了解你们幼崽喜欢什么,明天我就带你去小镇上的集市看看,有什么喜欢的你就直说,不要兜圈子,我不喜欢。”


奈布等了一会儿,才等到一个轻如羽毛的回应。


他终于找到了艾玛折的千纸鹤,正打算取出千纸鹤嘴巴里衔着的白色水晶颗粒,就听见了小孩儿的笑声。


“你在笑什么?”奈布问完,也没指望杰克能够立即回答,将白色水晶颗粒碾成了粉末,对着千纸鹤道,“艾玛,我明天有事,不能赴约了。具体的等你下次来我这里再聊。”


等奈布手心里白色的千纸鹤慢慢被白色的火焰侵蚀、燃烧,重新凝聚成了一支透白的蝴蝶轻盈地飞了起来,飞出了窗,杰克的声音才慢悠悠地传进奈布的耳朵里:“你真好。我喜欢你。”


“……”


这还是第一次被幼崽说喜欢,奈布难得感觉到了一点不知所措,他转头去看站在不远处的小孩儿,而杰克则清楚的看见奈布左耳缀着的黑色的到十字架。


它在夜晚被月光勾勒出半个轮廓,浅银色的细碎的光随着摇摆而隐隐绰绰。


“我可以要一个跟你一模一样的耳坠吗?”


“幼崽带这个做什么——”他看着杰克浅金色的眼睛,好吧,养崽第一天,崽的第一个请求,听说如果大人没有达成小孩子的愿望会被一哭二闹三来滚,此后几天会体验到什么叫做永世不得安宁,“好吧,你真想要的话我改天给你做一个。”


杰克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奈布,你真好。”


好得让人有点嫉妒。


————————————————————

论文肝完了,我要发个文来庆祝一下。


晚上看看能不能再更章无人之境。

夜谈录(2)

此内容涉及:幸存者偏差、曼德拉效应。


520快乐~给各位小天使比个心~

————————————————————


「四」


“有时候,我总是觉得——”少年尾音被无意识拉长了些许,要说话最后都悄悄地如烛火燃尽般被一声轻叹隐去。


“什么?”


少年看了一眼身边穿着普通的深灰色T恤的青年,他眉目温柔如水,丝毫看不出一点其曾经参过军的痕迹来,在他目光无声地鼓励下,少年才把好不容易咽回去的话轻轻讲述出来。


“你其实并不在我身边。”


他的眼睛里始终有一块明亮的燃烧着的苍蓝色,近在咫尺,可是就算青年在同自己闲聊,小心依然有一种他会随时在自己面前如离散的萤火,一触即碎。


“偶尔也会做梦。”


小心并不擅长说很长的句子,他从来都不擅长表达些什么,只能一边用慢吞吞的语速,一边搜刮着脑海里一切可以用来描述自己个人感官的词汇,用不成句子的句子来讲述自己此时此刻又或是一直以来难以释怀的心情。


“很长一段时间,也在自我怀疑。”他微微歪着脑袋,眼里闪过一丝苦恼,“总觉得自己缺失了很多信息,见到听到的东西,不能尽信。”


伽罗已经明白了少年想要表达什么。


彼此也明白这种缺失的感觉是因为什么。


当初那些事情在两个人的心里都留有了很大的阴影,伽罗也无法说什么好听的话来消磨掉小心在他不在的那段时日里堆积起来的负面情绪,他只能把少年揽进自己的臂弯中,自己的面颊贴着他的额角,在不经意间无声地给了少年一个不算吻的吻。


“我就在这里。”


将少年拉出幸存者偏差的逻辑谬误里唯一的方法,就是自己亲自告诉他最希望知道的事情。


你是我与这个星球、这个世界唯一的连结点。


伽罗心里说。


所以我在这里。


不要害怕。







「五」



伽罗傍晚之前终于按着书本上蛋糕制作的教程勉勉强强做了一个看样子还过得去的小蛋糕。


小心并不太喜欢吃甜食,于是伽罗特意少放了白糖,白天的时候在学校里开心他们已经为小心庆祝过了,但他因为某种原因不能进入学校,于是趁着他们五个人在学校的时间段,借阅了甜心的菜谱,里面刚好有教如何制作蛋糕,便这么磕磕绊绊尝试了一天。


他把这个耗费了他十多个小时才完成的蛋糕放进了冰箱,等小心做完了课业按着往常的习惯去了天台,才把蛋糕取出来,备好水和其他一些零散的吃食,都放进一个托盘里端了上去。


“小心。”


黑发黑衣的少年转头,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太明白为什么伽罗拿了这么多东西,尤其看见了那个卖相并不讨好的蛋糕,他的视线就随着伽罗而移动,看着他从不远处慢慢走近,坐到自己的身边来,不由自主摸了一下口袋里的东西。


“我有话对你说。”


“我有话对你说。”


两个人极有默契的停了下来,异口同声道: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伽罗:???


小心:???


伽罗:“11月13号才是我的生日。”


小心:“8月5号才是我的生日。”


伽罗:……


小心:……


伽罗忽然笑了起来。


“所以,你今天不过生日,我今天也没有。”


说完,伽罗若有所思:“但我今天早上起来就是觉得,你在过生日。”


“曼德拉效应。”小心了然,他在自己的日历系统里搜到了今天的日子,5月20号。


伽罗有点苦恼:“那这些该怎么办呢?”


少年不语,却端过了托盘上那一小块蛋糕,上面还插着一根深紫色的蜡烛,他的眼睛里引出摇曳的烛光,最后轻轻吹灭了它。


“快乐。”


他小声嘟囔着,将手里的礼物塞到了伽罗的手心里。



〈一〉艾玛:我,艾玛·伍兹,一句话决定一个故事能否有开始的女人,打钱。

奈布·萨贝达。


一个独自居住在亡林里的亡灵,从事雇佣兵职业,独来独往,但也有固定的交际圈。


自他成为亡灵起,已经见证过将近四百多个春夏秋冬的交替。


他在绝大多数时间里都倾向于待在自己的那小别墅内,窝在向阳的沙发里,看一些有关近现代魔械的最新研究成果;要么便是披上一件分体式兜帽斗篷,外出接受一些高难度的委托赚取一笔不菲的佣金——尽管他一个亡灵并不需要吃喝拉撒也不需要用钱找什么乐子开办什么娱乐活动,除了每隔一段时间需要花一笔外出的路费和买书钱,奈布几乎都找不到什么需要开销的地方。


四百多年下来,他可以说是家底殷实,能跻身钻石王老五排行榜前十。


不过显然这个黄金单身汉对自己到底多有钱并没有一个准确的认知,因为他的财产都是他的至交好友朝夕女巫艾玛·伍兹来帮忙打理的,而他只需要在每年艾玛的稻草人带过来的财务单上签字就足够了。


艾玛在某次上门拜访与奈布品下午茶时曾经非常严肃地跟他说:你的生活是在荒芜得可以,不要说什么像沙漠,沙漠起码还能有沙狐和仙人掌,或者运气好还能发现一弯月亮湖,但你什么都没有,没有绿洲和森林,没有雪原和海岛,也没有沙漠和海洋,它像是大陆还未被造物主开辟出天地的虚无,我不认为这对你来说是个好事,作为你的朋友,我是非常希望能够为自己找点感兴趣的事情做。


奈布暗自品味着“感兴趣”三个字,避开了艾玛的饱含关心的目光,在眼睑配合瞳孔转移视线而微微下垂的刹那,那双仿佛永远载着光的眼睛晦涩如深渊。


他已经不太记得年轻时候的自己喜欢什么了。


这话不能当着艾玛·伍兹大小姐的面说出来,否则他一定会被她揪着领子拽出他家,再配合一句“滚出你的小别墅”,效果炸裂。


于是为了自己还能有容身之所,奈布非常做作地摆出一副“艾玛说什么都是对的”的洗耳恭听状,严肃认真地问:那你觉得我比较适合去干点什么?


艾玛一下子被问住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好的适合奈布这种“高龄老年人”的娱乐项目,但是他都这么认错态度良好,还虚心请教,如果不说点什么真的挺对不起他的,于是她也非常做作地摆出一副“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算算橘子价格多少”的沉思状,最后表示:你看魔女界最近流行什么,你去就试试呗。


奈布哦了一声,连声道受教了受教了。


艾玛忙罢手,嘴里说着你这是干嘛。


两个人很是形式化地你来我往胡乱客套一波,都非常满意。


艾玛离开的时候没再跟奈布扯皮,临走时,她捧着奈布的脸细细端详,五官端正,浅栗色的短发都整齐地向后梳,只留下一小部分刘海,显得不那么死无趣,就算嘴角两边曾经向两边开裂又缝合,留下的伤口不怎么好看,也依旧无损其英气十足的好样貌。


最出彩的是他那双天蓝色的眼睛,像是一汪清池,但艾玛在这汪清池里什么都看不到,它沉淀了太多年年月月,变得太深了,哪怕这双眼睛的主人目光温柔得令人想要落泪,艾玛也觉得它们太沉了,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有的时候她都想不通,这么沉重的目光,奈布如何承得动载得起。


奈布不明白为什么艾玛要捧着自己的脸细细端详,但对于这位小小姐他总是有无穷尽的耐心来等着她给出一个回应,也总为她留有怀抱来包容她所有的好与不好,于是他微微俯身,好让艾玛手臂不要举那么高,会酸。


“奈布,你会好的,对吗?”


“我会尽我所能好起来。”


最后,艾玛说:我爱你。


奈布笑着回答,当然,我也爱你。


他亲吻了一下艾玛的侧脸,作为告别。


送走了艾玛,奈布把托盘上的茶杯端到厨房里洗干净,重新做回了自己的皮质沙发椅上,看着黄昏透过窗外的树丛在客厅地板上投下树的影子。


他手边的小圆桌上摆着他前几天托另外一位友人购买到的《当今魔法机械运作原理概论》,墨绿色的锦缎制成的书签从书层之间垂落下来,奈布忍不住用用食指和拇指揪住它,用冰冷的指腹摩挲着缎面,上面绣了暗纹,精细的纹理在他指腹下与其他材质的质感没有什么两样。


他好像是在认真观察着上面绣的图案,又好像只是在发呆。


等到夕阳已经不再眷顾小屋,屋内的金属油灯自行运转着齿轮亮了起来,月亮升起又落下,树林里的鸟儿们都叽叽喳喳开始新的一天,奈布才发现自己坐了很久,并且自己并没有什么兴致去翻开这本最近在学术界炙手可热的著作。


唉。


奈布长叹。


他终于承认,艾玛是对的。


老年人的生活是真的无聊得可以。


他对于自己什么时候有的阅读的习惯已经记不清楚了,甚至对于最初自己到底是因为对新的知识感兴趣才拿起书本,还是因为太过无聊需要用点什么方法来打发时间才拿起书也记不清了,总之他反应来的时候,身边的书籍已经堆得快要挨到天花板,灰尘在照射的进来的大束阳光里清晰可见。


还是艾玛过来把他在书海里挖了出来,又托人为其量身打造了一架巨型书柜,花了七天时间才把他的房子整理得像个样子。


临走之前艾玛还咬牙切齿地威胁他如果再被她抓到一次她就一把火烧光亡林。


奈布打了个寒战。


这小姐什么都干得出来。


遂,乖乖听话。


后来奈布跟艾玛聊起这个话题,不禁感叹她有的时候真的不像个才一百五十多岁的年轻小女孩,比他成熟懂事多了,如果我再年轻一点脸皮厚点没准会想认你为妈。


然后,艾玛温柔地把奈布的头摁进了她为他做的苹果派里。


“首先,我没有你这么咸鱼的儿子。”


“其次,我父亲不想多一个年纪比他大不止一轮的孙子。”


“……对不起我错了。”


没来由的,他想起来小祖宗临走前对他说的话。


甚为亡灵,本质上说来其实跟魔女圈子扯不上什么关系,魔女圈子一向出了名的排外,新生魔女想要融入圈子都要花费不少的时间才能够适应圈子里一些默认的不成文的形式准则,更何况是他这一个跟魔女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亡灵。


但他不虚,他有艾玛牵线搭桥,魔女圈几乎都知道朝夕女巫有一位在她心里份量颇重的异性友人,对于奈布不见其人,倒是闻了很久的其名,会有熟悉感,加上后来奈布做过几个魔女发布的委托,完成得都很漂亮,人也很绅士,遂将其归划为妇女之友,他想要打听魔女圈里的事情自然而然难度就降低了很多。魔女们最近流行养娃。


奈布:……嗯,你们城里人真会玩。


乡下人奈布表示他真的有点看不懂这一系列骚操作,一个一个如花似玉母亲都没当过的魔女兴致勃勃去养小孩儿,他真的想象不到那些娃儿到底能在那些从来没干过普通人眼里所谓的正常事的女巫手下活过多久。


还是艾玛回信说明了个中缘由。


魔女这一独居式族群跟奈布这个亡灵一样,拥有漫长的寿命,她们天生对魔力敏感,魔法的运用与实战的效果是那些人类魔法师终其一生都几乎难以达到的高度,可是这些强大的力量无法帮助她们抵御时间带来的孤独,寿命强大听起来非常令人羡慕,可同样的,她们被时间所抛弃,遗留在某个原地,看着身边事物枯枯荣荣,而自己毫无变化,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有的魔女经受不了这种时空上的孤独感而选择永久沉睡,有的则会秉持及时行乐的原则得过且过,偶尔和人类做做交易,将人性看的透彻又玩弄在掌心,成为为数不多的娱乐,也因此人们对魔女颇为诟病,既渴求她们所能给予的一切愿望,也惧怕于她们能剥夺的能力。


厌倦了人类的贪得无厌,魔女们开始自己琢磨着养小孩,忽然发现觉得找个非人族的寿命悠长的幼崽陪着自己岂不美滋滋?她们都从书上看的说幼崽会带给人快乐,充实生活,于是闲得发慌发霉的魔女们就摩拳擦掌了。


但是养幼崽也有一套,得看眼缘,毕竟魔女面上行事无所顾忌,她们还是很挑剔的,不合眼缘的一点都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这就导致虽然魔女圈养孩子养幼崽很潮,可是细算下来能有幸养到一个幼崽的没几个。


搞清楚了基本法,奈布一声长叹,心道还是算了吧,照着自己这个惰性,难不成幼崽还能从天而降到亡林吗?


事实证明,能。


晚上出门散步捡到了幼崽的奈布:……


这只幼崽不知道为什么胆敢跑进亡林,不过就他现在的状态来讲,他可能不太好。


像是被人追杀。


奈布蹲下来想仔细端详了一下幼崽的脸,满是血污也看不出长得什么人模狗样,不过倒是看见了他身后一对黑色的小翅膀。


还是个恶魔幼崽。


奈布心中一动,他一把拽起小孩儿的后颈衣领,就这么拎着他回了自己的小屋。


然后故事,也就这么开始了。



————————————————————


老规矩,放上第一章证明这坑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