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椒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风起三

“博士。我来找你拿东——”伽罗余光看见小心正待在一遍,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有些诧异,“小心?他怎么会在这里?” 

 

“大概无聊了吧。”宅博士似是有点无奈,“他一早就来我这了。” 

 

伽罗见小心已经睁开眼睛看自己,便走近了蹲下来,发现他出了一身冷汗,原本就不高的体温此时低得吓人。他环视小心周围,微微皱起眉,转头便不见半分端倪。他对宅博士道:“博士,小心好像很不舒服。” 

 

“啊?”宅博士诧异,跟着到小心跟前去看,伸出手盖在了小心的额头上,小心脑袋微微动了动,没躲开。 

 

“怪我,太专注了。” 

 

说着,他仔细观察了一番小心的状况,起身道:“我这儿有点最基础的药物,你拿上,这情况得赶紧回去吃药休息。” 

 

伽罗点头,小心没精打采地跟着伽罗站起来,低头一声不吭,不想眼前一花,整个人重心被往上抬,双脚离地,失重的感觉让小心下意识指甲掐进了伽罗的肩肉里,当他意识到自己趴在了伽罗背上之后,才慢慢松开了自己的手。 

 

宅博士显然也没有想到伽罗会忽然把人背起来,惊了一下。 

 

“博士,那我先带他回去了。”伽罗接了药,朝他礼貌地颔首,打完招呼就离开了。 

 

一路上,小心很不适应这种变化,浑身肌肉崩得紧,伽罗的手臂托着他大腿隔着裤子都能够感受他僵硬的身躯,心下不由得叹气,那点将他磨得精疲力境的杂绪被这一叹冲得一干二净,心疼与自责如潮水般冲刷着他整个胸腔。 

 

尤其当他看见实验室里缩在角落病怏怏又强撑着无恙的少年,忽然就明白了自己这么些天毫无目的地晕头转向查东查西是多么的没有必要,反而忽略了小少年到底需要的是什么。 

 

他其实还是没能把人照顾好。 

 

“抱歉。”伽罗说。 

 

小心好不容易才接受了伽罗正在背着他这一事实和情况,冷不丁听到道歉,有些疑惑。 

 

“很辛苦吧?” 

 

他奇异地明白了伽罗指的是什么。 

 

可是他说不出什么话,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声带处,不让它振动发声,张了张嘴巴试了几回,小心放弃,没什么可说的了。似乎所有曾经经历过的被遗忘的事,都在伽罗问出来的一瞬间自发翻涌而上,争先恐后地期冀能够将自己一一摊开来摆在青年的面前,可是它们太多了,堵在嗓子眼,说不得、追不上、提不动,它们挤在那一点小小的喉头小室里,堵得难受,堵得心里发慌,堵得连眼眶都开始泛酸。 

 

他忍不住使劲眨一下眼睛。奇怪为什么它会发酸发热。 

 

“抱歉。” 

 

伽罗又说。 

 

“我现在,仍然无法确定,我每一个明天能不能很好地照顾到你,因为我身边有太多随时会爆炸的事情在了,如果它们一旦被引爆,我无法顾及到你。但是——”他把有些下沉的少年往上颠,让他不至于趴得那么难受。“我向你保证,我在你身边的时候,一定让你好好的。” 

 

不用。 

 

没必要。 

 

不值得。 

 

小心想说话,可是另外一个人在脑海里操纵大脑让自己选择缄默。 

 

他在刹那察觉到自己对于温暖的贪恋。伽罗的刘海被往后吹,发丝在城市昏黄的灯光下折射出奇异的晶莹剔透的美感,让小心想起了北欧雪地下闪烁着蓝的冰层。 

 

他忍不住伸手去抓,想要放在手心里感受一下,它们是不是冷的。 

 

伽罗被小心的举动惹得直笑,先前有些凝滞的氛围总算缓和了许多。 

 

小心把伽罗的头发握在了手里,它们被风吹得有些凉,他的手也很凉,一时间竟分不清彼此。 

 

狼是趋暖的动物。 

 

伽罗的背宽阔而温暖,小心头一次觉得有点困,而他已经在属于自己的巢里,可以安心睡去,做一个不好不坏的梦。 

 

他头轻轻撞着伽罗的肩膀,一下又一下,最后不动了。 

 

“怎么了?”伽罗失笑。 

 

“梅菲斯特是什么?浮士德是什么?”小心的声音埋进了伽罗的肩窝,有些含糊不清。 

 

“是两个故事人物。”伽罗回答,“是一个很伟大的人写的一个平凡的故事。梅菲斯特是恶魔,浮士德是一个平凡人。浮士德临死前悔恨于醉心研究未能尝遍世事繁华与声色人间,与恶魔梅菲斯特做了一个交易。让他重活一世,享受世俗,作为交换,他死后的灵魂归于恶魔。” 

 

——我们做个交易吧? 

 

少年眼睫如一片叶上坠落了一珠水滴,颤动着。 

 

“……浮、浮士德……”小心努力思考着,他没有跟人聊过天,不知道什么样的措辞与用语才能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所思所惑。 

 

“死了,浮士德……梅菲斯特,没有,哪一个……结局吗?” 

 

他甚至不明白自己嘴巴里混乱的破碎的词汇与逻辑根本无法被组成一个问题提出来。 

 

伽罗听着他努力将那些自己思考的东西一字一字磕磕绊绊咬着牙吐出来,绵密的针扎感被对面吹过来的风悄无声息落在整个面部与上半身,他头一次觉得伦敦的冬风吹得人生疼。 

 

厌极了。 

 

“梅菲斯特是不死的,他会一直存在。”伽罗肩膀上的手快速收紧,又迅速松开,这点细微被他捕捉到。 

 

“可是——”到了地铁站,列车还没来,他蹲下来让小心坐在墙边休息用的椅子上,转身注视着小心,“浮士德也是不死的。” 

 

“我们都是世俗的浮士德与梅菲斯特。”伽罗温柔地说。 

 

小心不明白。 

 

“我只是想告诉你,无需害怕。” 

 

那些许多繁冗的私欲里生长出来的黑暗的负面的消极的想法,那些从沉重的爱意中长大的积极的向上的阳光的情绪。 

 

无数梅菲斯特或许能够利用浮士德们心中滋生的欲念培养黑色土块种植混乱与邪恶,可仍然有许多浮士德从他们设下的歧途里不惜一切,挣扎着回头。 

 

“没什么好怕的。” 

 

小心看着青年如水的蓝色眼睛,他的眼睛里流淌着有温度的东西,让他想伸出已在冻土之下冻得毫无知觉的手去触碰。 

 

哪怕会被灼伤。 

 

他张开嘴巴。 

 

列车的在隧道里轰鸣。 

 

伽罗看着他,没能捕捉到小心最后想要说的话。 

 

回到家时,小心已经睡着了。伽罗后半程直接给换了个姿势,小心脑袋窝在他肩膀上,整个人像个大型树袋熊,伽罗在玄关处蹲下来,让小心转半个身位靠在自己半边身上,把大腿当座椅,给他脱了鞋和袜子,抱进房间里,小心挨着床的时候突然醒了,他下意识想坐起来摸出枕头下的武器抱着,被伽罗强硬地摁回去了。 

 

“好好睡觉。” 

 

他有点懵,直愣愣去看伽罗,被他手掌盖住眼睛,小心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睫毛在他掌心一下一下扫着。 

 

“今晚我陪你。” 

 

伽罗坐在床边,边缘陷下去一点。 

 

“睡吧。” 

 

小心本以为有个人在旁边他睡不着,没想到再一睁开眼,就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一点多。 

 

一夜无梦。 

 

他起来时看见枕头边有一个u盘,便利贴上写《浮士德》全集。 

 

那是一份录音,他只要把cd内容复刻进电脑里就能够听。 

 

伽罗不在家,但是家里有个伽罗之前买的二手九成新的投影仪,有USB接口,小心琢磨了半天,才明白了操作方法,找到了文件夹,点开其中一个录音文件。醇厚带有贵族英伦腔的男声语气昂扬,伴着应景的古典乐将最初故事的开头缓缓道来: 

 

我如有一天躺在睡椅上面, 那时我就立即完蛋! 你能用甘言哄骗我, 使我感到安逸又得意, 你能用享乐迷住我, 那就算是我的末日! 我跟你打赌!*” 

 

一会儿他语气又变得嘲讽而怪异,小提琴独奏利用升降音拉出长长一段诡谲的调子,像是有什么在慢慢从身后渗透出来: 

 

对你不定什么目标,更无框框条条; 倘若你喜欢凡事尝尝, 捕风捉影亦是一方。 愿你称心如意,快乐无疆! 随心所欲,切莫彷徨。*” 

 

我是永远否定的精灵!这样说是有道理的:因为发生的一切终归要毁灭,所以什么也没发生,反而更好些。因此,你们称之为'罪孽'、'破坏'的一切,简言之,所谓'恶',正是我的原质和本性。*” 

 

然后,整个背景古典音乐变得舒缓,乐器们一簇接着一簇离场,独留男声用咏叹调般的吟唱,念出落幕最后的一句台词。 

 

……我一停滞,就变成奴隶,你的,别人的,都是一样。*” 

 

小心抬眼,墙上的投影出来的进度条到了末尾。 

 

而朗读的演员毫无知觉,不断重复着最后一句话,做结尾余韵的铺垫。 

 

“我一停滞,就变成奴隶,你的,别人的,都是一样!” 

 

年轻有为的博士点了点书本上一句短短的句子:“我喜欢这句话。”说完,他扶着耳麦问那边一直联通着频道的人:“你那儿如何?” 

 

“出了点意外。” 

 

“怎么说?” 

 

“疲劳驾驶。” 

 

“我这儿也出了点意外。” 

 

“怎么说?” 

 

“Careful潜在的自我意识要醒来了。他在慢慢想起来自己是谁。”博士说。“他不会再跟我们一起了——等到这里都完事之后。” 

 

“哇哦。那可真不是个好消息。” 

 

“我听不出来。”博士不轻不重地怼回去,“话又说回来,从我带回这孩子那天开始你就一直对他很感兴趣。” 

 

“不是感兴趣。”他穿着防风服,带着黑色的口罩,靠在高速公路上的限速车牌上,笑看远处的人处理现场,长长的头发在风里吹出千丝万缕的痕迹,“相反,我是一见钟情。”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纵容他。”博士顿了顿,随后感慨,“这孩子假以时日——不,他一直都让我觉得可怕。” 

 

男人轻轻笑了,愉悦地眯起了狭长的颇具侵略性的眼睛。 

 

“你不会专程打电话来就为了这个吧?” 

 

“伽罗开始怀疑我了。” 

 

“……果然难缠。”男人将手里燃尽的烟丢地上碾去火星,不见半分不安与紧张,“怎么?要我百忙之中给你点人手处理一下这事?” 

 

“多此一举。” 

 

“怀疑便怀疑吧,他不敢打草惊蛇。顶多会暗中调查试探一下我。”博士无所谓地歪歪头,“这一小段时间足够我做剩下的事情了。” 

 

“行。”他挂电话前,似是不经意提了一嘴,“收尾的时候带着Careful脱离格林。之后,就随他干什么去吧。” 

 

博士一愣,随后明白了他想干嘛。 

 

“……你真狠。” 

 

“我跟你说过了,我爱他。” 

 

爱他那双看过来的如利刃割裂一切绝境的眼睛。 

 

和永不弯折的脊梁。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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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 

 

越写越烂。 

 

我慌了。 

 

状态找不回来了,我得弧几天整理下爆炸的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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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我如有一天躺在睡椅上面, 那时我就立即完蛋! 你能用甘言哄骗我, 使我感到安逸又得意, 你能用享乐迷住我, 那就算是我的末日! 我跟你打赌! 

 

——出自《浮士德》第一部分开章,浮士德与梅菲斯特打赌。 

 

对你不定什么目标,更无框框条条; 倘若你喜欢凡事尝尝, 捕风捉影亦是一方。 愿你称心如意,快乐无疆! 随心所欲,切莫彷徨。 

 

我是永远否定的精灵!这样说是有道理的;因为发生的一切终归要毁灭;所以什么也不发生,反而更好些。因此,你们称之为“罪孽”、“破坏”的一切,简言之,所谓“恶”,正是我的原质和本性。 

 

——出自《浮士德》梅菲斯特之口。 

 

我一停滞,就变成奴隶,你的,别人的,都是一样! 

 

——出自浮士德。


另关于《浮士德》:

浮士德在我看来他并不如后世评价那般是“具备文艺复兴精神”的巨人,他只是一个卑劣的伟大的凡人。在重获的新生之中,他只是比别人更加积极去遇见所能遇见的一切,好的坏的,一切。

他与同梅菲斯特某些片段与看法在某种程度上跟lw世界里的人很契合,思考良久,最终还是决定,临时加上了,希望能够一点一点把文里的东西丰富起来。

并且最近在试图啃这部书,不自觉地就……所以歌德是个狼灭,梅菲斯特是个洗脑大师,我居然全程都觉得他说得对(点烟)。

我太难了。想咕。

……嘤。

风起二

小心精神一直不好。 

 

他什么都不说,该怎么过怎么过,但伽罗还是从他饭桌上嚼食物的频率里看出来了。 

 

好像是在吞毒药。——以往从吃东西这一块他根本不能看出小心任何的情绪波动。 

 

吃完就进房间,伽罗不放心去敲门也不理。 

 

他百思不得其解,努力回想自小心开始不对劲的前一天都发生了什么,甚至把自己和他的每一个行为都拆解开来做细致的解读也找不到原因。唯一有问题的也就是在他出问题的那天晚上看见他吃了药。 

 

伽罗心里担忧更重,替小心请了假,自己去了一趟格林医疗药学研发部。 

 

“伽罗副部,你来啦。” 

 

“我上次拜托你们分析的药片,结果如何?” 

 

医疗部负责此事的人员从自己的工作台上抽出了一张表单:“在这里。这个药品是白牙制药的新产品,里面成分主要就是玛啉西嘌,它是白牙制药近些年来比较大的一个新发现。我搜过他们团队在《Cell》上发表的相关论文,相当精彩,上面说玛啉西嘌主要能够用于眼部一些罕见的因为细菌感染或是细胞病变上的疾病,具体药理详细介绍可能需要很久,简单概括就是跟眼部的视杆细胞相关。但是在应用研究上尚还处于研发阶段,具体外用还是口服成效更大还没有一个结果,这药在药物监测局登记过,也申请了专利,不过并没有在市场流通,根据官方发布的消息来说,玛啉西嘌作为新药仍然在实验期当中,具体副作用尚不明确,为确保将来使用者的安全,在实验期间不会面向大众销售。所以这药几乎没有销售渠道。” 

 

不会面向大众。几乎没有销售渠道。 

 

伽罗慢慢品这这两小段话。 

 

那么也就是说,获得药物是需要通过特殊渠道。伽罗问:“如果想要获得该类药物,要怎么做?” 

 

医疗部的人摇了摇头:“这个我也就不清楚了,最常见是申请成为试药员,或者有关系渠道吧。” 

 

伽罗谢过他,回了情报部。 

 

“你好,多心,请问情报部还有谁有空?我想查个人。” 

 

多心在一堆没分类的资料中头都没抬,指了个人。 

 

“谢了。”伽罗走过去轻轻敲了敲他的桌子,低声说了句抱歉。 

 

“伽罗先生,有什么事需要帮忙?” 

 

“你还记得小心吧?” 

 

“记得。” 

 

“我想查一下他监护人瓦利安先生更多的详细信息,包括他的职业、人际关系、以往所参与的社交活动、行程等等。”伽罗将那个时候查到的监护人基本资料调取出来给他看。“我有些事情需要用到。麻烦你。另外,还有当时在调查2xxx0106号案子玛丽女士遇袭事件所查的关于小心的交际背景也重新调取出来我想要再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当初他们就小心从何而来的关于小红帽的知识以及捕猎技巧有过讨论,查遍了有可能的人,最后怎么看,都是瓦利安先生请了一个有特种兵背景的人来教。也不说出于有什么不对。 

 

现在他想再看一遍。 

 

“没问题。”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开始在键盘上飞舞,情报部作用的系统都是Linux,不需要鼠标操作,而是输入指令让系统运行,三个大屏幕不停地在各类窗口之间切换,主屏上跃动着数据跳出一些相关人员的资料,最后定格在了瓦利安个人的信息栏上,他飞速浏览一遍,边看边报告:“瓦利安先生,亚裔,拿到英国绿卡已经有十年,未婚,他声称自己是一个不婚主义者,36岁,经济基础良好。在大数据领域与机械科技两大领域做出过相当卓越的贡献,不过有的时候所感兴趣的东西很危险,在MIT出了一次实验事故之后引发过舆论风暴,被送上了法庭,后来被灰心科技保下来私了了。之后他就在灰心科技(Grey Heart Technology co.LTD)这家跨国上市公司从事数据分析师的工作,现在已经是他们科技研发部的首席顾问。欧洲科技峰会上经常能看见他,只不过想法有的时候很激进,大多数专家教授其实并不是很能接受。加上他在互联网络这一块技术上总有突破,做的都是很危险的骇客技术,被黑客广泛应用于黑网,曾经警察一直怀疑他从事灰色地带的交易,盯得很紧,奈何抓不到证据。对了,因为这些事和所拥有的能力,他们那块儿称他——变形怪(Transformed Mon.),算是对他这些年做出来的成绩的一个肯定了——尽管弄出来的东西争议都很大。” 

 

“人际关系呢?” 

 

“跟他上司关系不错,有很大可能也在给灰心科技做期货黑客,不过没证据。此外也跟白牙制药的负责药物研发的负责人关系不错。” 

 

“叫什么名字?哪方面的?” 

 

“名字叫Black,Dr.Black。他涉猎挺广泛的。他手下很多项目,不过都是挂名。”情报同事快速读取着信息,忽然有些惊奇地咦了一声,“他虽然在白牙制药,专攻领域却是量子计算分析技术以及量子机械工程。在中东与欧洲这一带很活跃,两边的一些出名的主要项目都是他提出并且一直在推行的。在联合国开发计划署(UNDP)、难民署(UNHCR)均有参与名额,有着相当高的威望和不错的声誉,在这之前Dr.Black曾经在联合国托管理事会( Trusteeship Council)工作过,不过后来退出,只参加了联合国发起的一些方案与基金计划。” 

 

屏幕上是他一张证件照片。伽罗发现他几乎与宅博士长得一模一样,只是眼里难掩锐利。 

 

伽罗总觉得有什么被自己忽略了:“他在白牙制药挂名的项目里有玛啉西嘌相关的研究项目吗?” 

 

情报同事敲了几下键盘,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有,而且这次不是挂名。是他和瓦利安的合作项目。” 

 

“……两个从事前沿科技领域的尖端人才,去涉及医药研发?还仅仅只是一个治疗眼部疾病的项目?”伽罗皱眉。“谁邀请的?” 

 

“……没有谁,他们自己组建的。很抱歉,伽罗先生,我只能查到这里了,白牙制药对旗下项目的信息保密技术和保密级别很高,似乎还有一些别的国家和地区势力的支持。我们还没有那个权限去获取这类的信息。” 

 

伽罗的心随着这些一点一点查出来的东西凉了下来。 

 

这些信息编织成了一张网,一开始他曾经以为他们是仅仅针对格林,后来随着网的外扩,发现他们的目标已经延伸向了世界。 

 

而所有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对潜藏在城市地下汹涌的暗流一无所知。 

 

格林知道吗?不知道吗? 

 

——你做好准备了吗? 

 

伽罗忽然觉得冷,刺得骨头生疼,他头一次生出了自己如此渺小的无力感,但是很快他压下了这些翻腾的试图影响他思考的情绪,尽力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了屏幕上。 

 

“瓦利安同小心接触的那段时间形成能够精细到小时吗?” 

 

情报同事犹豫了:“这个可能需要花点时间。” 

 

“没关系,我可以等。” 

 

于是他又专心去敲键盘。 

 

“出来了。” 

 

伽罗这回没让他说,自己俯身去一个一个细看,同事见他姿势别扭,干脆把位置让了出来。伽罗道了声谢谢,继续专心去浏览。 

 

没有收获。 

 

与其说没有收获,倒不如说,正常得伽罗挑不出任何的问题。让人教他战斗技巧是因为瓦利安经常出门不在家,而他一个小孩子在家除了记熟紧急联络人号码和报警电话之外总要学点什么傍身,无法反驳。 

 

但就是因为太正常了,才让人觉得不正常。 

 

伽罗把这些资料都打印出来整理出厚厚一沓,去了自己办公室埋头研究,阿卡斯跟着帮忙,过了没多久就有些受不了了。 

 

他问:“你到底在查什么?” 

 

伽罗:“你知道我对小心的家庭背景一直存疑。现在仅仅通过这一瓶药就查出了这么多不寻常的背景,你不会不安吗?” 

 

阿卡斯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自从跟玖刚了一波之后精神紧张,可是——” 

 

“与这无关。”伽罗打断,“我只是想不明白,作为一位高端知识分子,会不明白在去带着自己收养的小孩儿去体检吗?既然他知道小心眼睛有问题,那必然是去了医院或者相关的健康体检中心进行检查,血检是最基础的体检环节,为什么格林系统里没有他的血检结果的记录?那个时候他难道不是小红帽吗?查出来了之后为什么要隐瞒?” 

 

“会不会是在自己机构里做的体检?”阿卡斯曲起食指点了点他面前的资料。“白牙制药可是拥有非常尖端的医疗设备,他们可不缺资金。” 

 

“体检必然与体检网络中心系统挂钩。” 

 

“……啧。”阿卡斯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一团乱麻。而且你还打算去查Dr.Black?你知道这人在国际上名声多大吗?不亚于宅博士,要查他,你疯了?” 

 

“我没疯,我很冷静。” 

 

“并且在我看来起码不是一团乱麻,只是解不开的疑惑很多,不能连在一起但是潜在存在联系的碎片太多了,反而让人生疑。”伽罗冷静道,“现在我们仅能知道的只有两点。一,瓦利安和这位Dr.Black认识,小心的药的来源已经可以确定。二,瓦利安的身份,小心的身份始终有我想不通的地方。信息不对等,无法做更多的判断。” 

 

“那这两点是否是你真正想要知道的事?跟你现在最关心的那些东西,挂钩吗?” 

 

伽罗垂眸。 

 

就在阿卡斯以为伽罗不会回答他的时候,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希望不要。” 

 

之后伽罗不再说话,他浏览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资料,似乎能够看见每一个墨点下潜藏的数据流与电子信息符号。他们的行为化作纸张上的横折钩、电脑上的虚拟数字,被不同人去解读、分析、得出规律与结论。 

 

“数据分析的确是个相当有趣的事情,我得承认。”博士看着屏幕,笑着同对面的人说话,他穿着白色的大褂,站得笔直。“在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的行为都能够产生数据,留下行动痕迹是数据残留的尾巴,如果捕捉到这点残留,去分析它的内在规律,就能够得出很多不同的关于这个人的信息。数据能够作为他曾经在这里做了这个动作的证明。” 

 

“你最近又对这一块有兴趣了?想抢我饭碗?” 

 

“没有。怎么会。只是之前看到电脑上三棱刺的分析图,有感而发。” 

 

电子屏幕通讯上的男子懒得继续就这个搭话,不经意瞥到宅博士身后桌子上的书:“《浮士德》?我记得你之前对齐格蒙非常推崇。” 

 

“我现在也喜欢齐格蒙。”博士说,“只是忽然对歌德所描述的,人类世界的庞大与繁荣产生了好奇心。” 

 

好吧,研究人员的通病。他能理解。 

 

“所以你看出了什么?” 

 

“啊,什么也没看出来。倒是梅菲斯特让我告诉你们老板,完全不需要多疑我们之所以全力相助的意图。”博士耸肩。“有空纠结这个,不如去担心自己能不能做到最好。” 

 

“……哈?” 

 

“……我真心觉得你抽空应该多读读书。” 

 

“我光是处理一堆事情就要忙死了,哪儿有空读这些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帮助的书?我还很好奇你怎么总是买些我不能理解的玩意儿来看。” 

 

博士笑了笑,没说话。 

 

感应门开了。 

 

“不说了,小朋友来了。”他同人告了别,转头去迎接小心,似乎也不惊讶于他现在相当不好的状态。博士走上前,伸出手碰了碰他眼下的肌肤,往上是一双掩不住的,红宝石一样的眼睛。 

 

“吃药没用了吗?”博士自言自语。“真难为你能躲过那些人过来。” 

 

他呼吸有点急促,博士已经看见了他不受控制的,露出的尖牙。 

 

博士的表情这才露出原有的肃戾来,他冷冷地问:“你没吃试剂?想死吗?到时候自己把自己咬了,你怎么解释?我吃我自己?暴露以后谁也救不了你,Careful。” 

 

小心努力咬着下唇,却无法阻止自己生理性的颤抖。 

 

他的状态非常糟糕。 

 

博士下了这个判断之后几乎是同时从口袋里掏出随时都会带着的一次性注射剂,扎进了小心的后颈。 

 

少年有些急促的呼吸声总算慢慢平息了下来。 

 

他把小心拖到角落里让他躺着,居高临下看着此时此刻显得有些狼狈的少年,对上他的视线。 

 

“你应该很清楚,Careful,”他蹲下来,漠然道,“同梅菲斯特做交易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你也不是浮士德。” 

 

他们也不会让任何人,成为浮士德。 

 

“……”小心撑起上半身,抬头盯着博士,就像那些年以来他一直做的那样。 

 

“你休息一会儿吧。”博士看了下手腕上的电子表。“一会儿伽罗要过来找我取东西,你状态不怎么好,让他接你回去。这几天他把你照顾得很好——只是你,你自己本身出了事,我真是没想到——我看得出来,你很喜欢他。” 

 

“……你……”小心因长时间没有进食进水,声音有些嘶哑,“你们,信命吗?” 

 

“不信。”博士回答,“所以我们至始至终都丝毫不怀疑那些向着阳光有着不屈魂灵与精神的人总能够打破常规,开辟出一条路来,让我们束手无策。也正是为什么——” 

 

他面无表情看着少年。 

 

“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他们埋下去的种子,一个一个,挖出来。” 

 

“接下来的有些收尾还需要你来做,我希望你能尽快恢复好原来的状态。那些多余的情绪你尽快处理好。可以做到吗?” 

 

小心看着他,低下头,没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可以。” 

 

“很好。”他满意地笑了,弯腰拍拍他的脑袋,低声道,“乖孩子。” 

 

 

 

 

tbc. 

 

—————————— 

 


*ATTENTION!!!

 

在这里我要强调,我后半程会正式开启#秘笈!!椒式瞎瘠薄扯淡!#

 

一切都是架空!!! 

 

平行宇宙!!! 

 

不要管现实了!!!你看我宗卷边码的年份都是2xxx!!!! 

 

莫带入现实啊!!!!

风起一

之后伽罗的生活一成不变,格林也没有再多的水花溅起来,一切看起来都相安无事。 

 

小心的手还没好,伽罗征得他的同意之后,在他手伤痊愈期间其实一直都住在小心那边,他家是两室两卫,主卧根本没人在,加上小心在生活上根本没什么需求,大部分家居用品积了一层浅浅的灰尘。 

 

伽罗第一天到小心家里的时候差点以为这屋子没人住,小心在这里也不过是为了有一个落脚点,会随时消失。 

 

他前一周一直忙于调查清道夫与捕食者行动的案子,也就晚上回来给小心住处打扫一下卫生和做点吃的,这让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尽到照顾好他的责任,于是一周之后就专心帮忙清理 房子、买菜、添置用品,顺道看住小心不要在能够拆线之前乱动自己的手臂。 

 

“好了。”伽罗拿着保鲜膜给小心的右手包得里三层外三层严严实实。“可以了,去洗澡吧。” 

 

小心包扎完手当天回来一点防水措施都没做直接进了洗漱间开水龙头打算洗脸洗手,吓得伽罗之后不论回来多累都一定要看着小心进洗手间。 

 

有伽罗在,这里总算像个有人住的地方了。客厅飘窗上有他买的绿植,还有几本菜谱,餐桌上偶尔会放着方块面包的包装,窗台的窗帘叫了维修人员来修好,玄关走廊有了一个小的鞋柜。伽罗想过买点零食给小朋友,可是第一周买回来的那些小心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兴趣,也就不再买了。 

 

小心去洗澡之后,他挽起袖子准备做菜。 

 

他其实一直在试图变着花样给小心补血,可是小心吃饭一直都那个样子,伽罗不会读心术,他是真的不知道好吃还是不好吃,喜欢还是不喜欢,哪怕他教他怎么用餐具握筷子,依然是嚼了就吞,同一个频率和程度,吃完了就窝在沙发上不说话,闭着眼睛休息,跟他说话不理,烦了还会丢眼刀子。 

 

伽罗:“……” 

 

他觉得阿卡斯所谓的抱怨不过如此。 

 

地板上已经积了些灰和细碎的做饭时不慎掉落的残渣,伽罗做好两菜一汤就去洗衣房里拿吸尘器,来到走廊就发现了鞋柜上多出来的瓶子。 

 

伽罗觉得很眼熟,去开洗衣房房门的动作一顿,转身仔细端详起这个小瓶子来。 

 

浅棕色透明的药瓶,里面装着只剩下一点的白色圆形药片…… 

 

电光火石之间,他一下子想起来自己在哪儿见过。 

 

是在第一天夜巡时与小心分别,伽罗看见他从衣兜里掏出了这个瓶子吃药。 

 

他看了一眼上面的标签。 

 

玛啉西嘌。白牙制药有限公司(White Fang Pharmaceutical co. LTD)。 

 

咔—— 

 

伽罗转头,小心已经洗完澡出来,站在原地看着自己。他对于伽罗盯着鞋柜上的药瓶没有什么表示,径直过去拿起了药瓶,边走去客厅边开罐吃药,直接往自己嘴里倒了一小部分,吃巧克力豆似的。他看了直皱眉,因为他记得他第一次见到小心吃药的时候,根本不需要这么多。 

 

“你生病了吗?”伽罗跟上去,“怎么要吃药。” 

 

“眼睛。” 

 

伽罗沉吟,他见到小心拉上客厅所有的窗帘坐回了沙发上,便也过去在他对面拉过那座在角落的单人沙发面对着他,温声道:“你要不要考虑抽个时间去医院检查一下?毕竟眼睛的疾病拖了这么久不治,对你自己也不好。也影响工作。”伽罗很会抓小心所关心的事情,但是在问询之时从不用什么命令或是毫无商量的语气,仅仅只是将治疗与否的利害摆到了小心的面前,让他自己做思考与取舍。 

 

通常情况下,小心会选择有利于自己的一方,但是这一次,他罕见地摇头。 

 

“为什么?” 

 

“看过了。” 

 

伽罗一时找不到什么话再劝,尽管他怀疑少年所说的“看过了”三个字里掺了多少水分,起码就这段时间跟他住一起所观察到的生活习惯,就能够明白小心非常地非常地不擅长照顾自己,但是他知道如果再就这个问题继续纠缠下去,可能会起到反作用,于是他问:“你介意给我一片这样的药片去找格林的医疗部做成分分析吗?” 

 

小心颔首。 

 

得到了他的首肯,伽罗才从他手里取出药瓶,顺势起身想要伸手摸摸他的脑袋,被他偏头躲了过去。 

 

“怎么宅博士摸你的脑袋你就一动不动的?”伽罗哭笑不得。 

 

专心取药片样本的他没发现小心在听到这句调侃似的问话时微闪的眸光。 

 

在他模糊的视角下,伽罗由静止的模糊到清晰的动作,视线依照本能聚焦在他身上,耳边伴着他絮絮叨叨的嘱咐,看着他背过身去弯腰放东西,那瞬间,影子与影子重合,过去记忆构造的影像与现实世界重叠,当那人转身再度面向自己,就已经是另外一副面孔。 

 

挂着不一样的微笑,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乖孩子。” 

 

抚摸着他的手很温柔,可是很冷。 

 

小心从记事起几乎所有的时光都跟这个人度过,在他稀碎的记忆里,他一直待在纯白色的房子内,那个人是唯一会动的物体,大多数时候除了盯着他,眼珠子跟着他动,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也没什么可做的。


房子里有很多瓶瓶罐罐,有的有血的味道,有的没有,有的则让他很不舒服。可是后来渐渐的,也习惯了。那些注入进自己身体里的溶液尽管会带来难以忍受的致死的疼痛与生理性上极度的不适,却会让自己一点一点变得更强。 

 

一遍一遍经历死亡,又一遍一遍从中获取新生。 

 

——What Doesn't Kill You Makes You Stronger. 

 

天性让他学会收起可能存在暴露自己的情绪,蜇伏、静息、观察、等待。

等待一个连自己都不清楚是什么的机会。 

 

优秀的狩猎者从不会让自己的意图显露在任何人的眼皮子底下。 

 

偶尔那个人会跟自己聊天。 

 

“Careful,你的攻击性太强了,如果将来有机会,可以尝试收敛一点。” 

 

随后,又会自言自语般改口:“不,也许这样会更好,有的时候它不仅可以作为一种警示,还可以成为一个——障眼法。对。” 

 

他矮下身来面向自己。 

 

“乖孩子。” 

 

他笑。小心面无表情看着他笑。 


后来——

 

“猎人与猎物的立场永远不是绝对,它最有趣的地方在于,立场可以因为任何博弈点上不起眼的小碰撞而发生转换。” 

 

“比如,猎人去杀狼,是因为狼杀兔子。在这个递进关系里,兔子始终是最无辜的,而狼作为捕猎者因为一只兔子反倒变成了被捕猎者。那么问题来了——” 

 

可是问题没有被提出来。 

 

少年坐在椅子上,看着说话的人从实验台的冷冻器里取出一小瓶血清,狼的眼睛能够让他清楚的看见针尖上一滴液体的滑落,他顺着那滴液体往下,到带着白色手套的手,再到因为手臂弯曲而起的白色褶皱、肩膀、脖子、耳朵,最后是侧脸,他的瞳仁渐渐变得细窄。 

 

等血清被彻底注入血管,少年慢慢吮去手腕主动脉上渗出来的血珠。 

 

他忽然低哑着声音问:“那我们,是猎人,还是猎物?” 

 

那人笑了,他半蹲下来,毫不避讳直视少年艳如血的双眼。 

 

“是兔子。” 

 

他说。 

 

那个人并没有给出为什么是兔子的解释。 

 

“是什么?” 

 

小心抬头,伽罗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回到了自己的面前,他刚洗完澡,身上热气腾腾,长长的柔软的头发被他扎了一个揪,面颊旁未能被收束的发丝上正挂着一滴水珠,贴着肌肤,隔着一小段相当微妙的距离。 

 

“兔子。”小心注视着他。 

 

伽罗有些疑惑。他沉吟了一会儿,试探着问:“你是想听故事吗?” 

 

小心:“……” 

 

看少年难得显露出对自己无语的表情,意外有了些他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气,伽罗忍俊不禁,又忍不住上手去揉头,这次,小心没躲开。 

 

“我开玩笑的,去睡觉吧。已经很晚了,都快一点了,这么晚睡小心长不高。” 

 

他把小心送到了他自己的房间,给了他一杯水,以防小心半夜起来觉得口渴,看着他关上门。 

 

小心站在门口,把自己的手覆在刚才伽罗揉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青年湿漉漉的手心的温度。 

 

他的手也很温柔,可是很暖。 

 

窗外没有灯,对面建筑已经陷入沉睡,楼下路灯被房内窗帘挡着,剩余透过缝隙溜进来的光被室内更庞大的黑所吞噬。在这个黑暗的密闭的空间里,小心总算能够自在些许,他从抽屉里取出K前段时间送来的玻璃试剂,又看了一眼床头柜上伽罗放上去的杯子,忽然就没了胃口。 

 

兔子。 

 

他反复咀嚼着从一开始就不断在脑子里回响的单词,把试剂丢回盒子里,发出叮铃的清脆的响声,又归于沉寂。 

 

兔子…… 

 

“Careful,你想要自由吗?” 

 

男人低沉的带着些许沙哑的嗓音像是一个魔咒,无数零碎的,毫无逻辑的片段仿佛死前的走马灯,一幕接着一幕在他的面前上演。 

 

他好像是想起了很多,又好像是没有。 

 

“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不知怎么的,小心想起了宅博士在实验室里转身看向自己时的眼神。不光是宅博士的。还有审讯室里的,伽罗的,阿卡斯的,老麦克的,其他人的,无数双眼睛都在此时此刻重叠在了一起,他们都在看着自己。 

 

小兔子乖乖—— 

 

巨大的,沉重的恶心感忽然随着这一声催得胃袋里的胃酸剧烈翻腾滚动起来,仿佛是要灌满整个胃袋,带动内部柔软的脏壁一块儿痉挛,反身直逼食管逼得咽喉紧缩,小心冲进了房间里的洗手间,撑在马桶边上把尚未消化完全的食物全部吐出了出来。 

 

把门开开—— 

 

吐完还不够,连带着些许浅色的胆汁,干呕着似乎要将脑袋里不停响着的声音一块儿呕出去。 

 

快点—— 

 

“闭嘴!” 

 

他低声呜咽着,像狼一般用咽喉呜噜呜噜,对可能对他本身安全产生威胁的存在发出徒劳的恶警告。本来就白的脸色此时此刻更加苍白,像是生了一场大病,又或是从冗长的没有尽头的噩梦中惊醒。 

 

他把那些秽物冲掉,开了水龙头洗脸,发现自己手抖得厉害。 

 

再抬首,同镜子里的自己对上了视线。 

 

是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它们正在无声地质问自己:你做了什么? 

 

 

 

 

tbc. 

 

—————————— 

 

文案回收√



做了什么呢?



药品名字瞎瘠薄编的,别较真。



今天也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暗涌三

伽罗回到格林分部谁也没见,一路直奔档案室,在那儿几乎呆了一天一夜,宅博士没等到人,便自己将小心送回了家。 

 

之后一连几天,伽罗都神龙不见尾,问阿卡斯,阿卡斯也只是打哈哈。“如果你见到伽罗那家伙帮我带句话,赶紧回来处理文件,我要罢工了。太压榨下属了。”阿卡斯如是说。 

 

而宅博士收到了讯息,内容仍然是拜托他在他不在的时候照顾好伤口没好全的小心,就怕他不顾自己的伤去乱来,宅博士回了一个“好”。然后,就再没消息,之后再听见,只是有人在谈论伽罗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发了好大一通火。 

 

“听语气,好像是跟总部的谁吵起来了。”路过听见伽罗零星的一些吵架内容的同事在休息室如是同宅博士八卦。 

 

“伽罗副部好刚。” 

 

“不过他本来就是总部出身的吧,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来了伦敦这边。” 

 

“看样子他之前在总部地位蛮高?我们这里是来了个大头啊。” 

 

“可我当初在人事部看伽罗副部的档案,除了履历有些厉害,就没什么了啊。保密级别也不高。” 

 

“……” 

 

宅博士听着一边人瞎聊,一边心中担忧更甚。 

 

小心倒没有任何不适应,无法出去夜巡,被人看着也没有让他显露出一丁点儿的不耐,宅博士自认为跟他熟起来之后觉得这个小孩儿比家里那群总能闹翻天的小子们好带多了。 

 

伽罗连续翘班一周后。 

 

行动部,消失了许久的伽罗门也没敲直接推开了门。里面玖正在跟一个下属吩咐着什么,听见动静都同周围人一起看过去。 

 

“玖,你现在有空吗?” 

 

伽罗神色肃然,即便他现在心情非常不美妙,也尽量控制自己的语气不要那么生硬。毕竟这些事,根本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玖偏头看了他一眼,交代完最后几句,向伽罗走去:“去我办公室。” 

 

“你们知道狼方的事情多久了?”伽罗等玖关上门,踱到办公桌边靠着,才开门见山。 

 

“大部分。”玖说,“巴黎化工厂的事情一出,上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们对比了老麦克二十六年前清道夫的失败,发现了许多的相同之处,后来在你不听总部劝告硬是把自己弄得一身伤期间,消耗大量的时间去寻找蛛丝马迹。” 

 

“所以后来我是混淆视听的,对吗?方便你们暗地里展开工作,那个时候因为总部故意的不作为让我跟格林一些人产生了冲突,实际上是为了转移狼方的注意力。那个时候几乎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身上,你们好揪人。”伽罗说。“但是后来呢,有什么进展?” 

 

“你似乎对此一点都不生气。” 

 

“我能如何?”伽罗强颜欢笑了一下,发现自己嘴角在细微的抽搐着,估计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反倒狼狈,干脆收回了笑容,冷着一张脸,眉宇间难得含着郁气,他继续说道:“从麦克先生那边回来我就一直在想,在找你的时候我的确生气,但是又能怎么办?现在令我烦躁的是,我和阿卡斯明明是该事件的直接相关人,却一点知情权都没有吗!” 

 

“那是因为我们根本没有准备好!”玖厉声道。 

 

“我们的确没有准备好。”伽罗喃喃道,不知道是说给玖,还是说给自己听。“总部从二十六年前开始查,除了揪出几个小虫子,知道猎人有了一个对手之外,什么都不知道。而我缺席那一年里,你们有了什么新发现?没有。” 

 

“二十六年前清道夫的实施可能的确是阴差阳错找到了他们据点之一,他们其实有那么一段时机是处于完全被动的状态,但是到了后来,情况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捕食者计划,完完全全是一个陷阱。我们发现与否,都不影响它在那里,更何况,他们知道我们总会发现的。” 

 

“而我们,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大概率是高级狼汇聚在了一起搞事。”玖说,“狼方从体系上来说比我们要坚固许多,体系也更加纯粹,导致我们对他们的束手无策。但是也不是一点进展都没有。” 

 

“怎么说。” 


 

“情报部收集的那些狼方活动频率分步动态图并不是一点用都没有的。多心将整个对比时间线拉长到老麦克参与清道夫计划之前,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从三十九年前开始,就有出现过狼方活动痕迹明显却没有伤人的案例,头几年很零星,在众多死亡案件当中非常不起眼,他把这个时间跨度内所有的相关内容全部抽取了出来,发现这么多年,这类案件是逐年递增的。直到二十六年前清道夫之后,停止了五年,往前数二十一年间又开始逐年递增。”玖一字一顿,“数据不会骗人,起码就多心收集到的客观信息来说,这组庞大的数据在告诉我们,或者给我们的猜测提供了一个证明——他们在投放实验样本。”

 

伽罗咬紧了自己的后牙槽,他必须用力篡住拳头,才能控制自己的手不会发抖。

 

“狼方要在人类社会当中生存,他们最需要的是什么?”玖敲了敲桌面,“是适应。想要将狼群藏匿,势必需要一个相当大的空间和地区,资金、人脉、土地,哪个不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成本?而获得这些需要的是什么?是一切活动都需要在人类社会运行规则下进行。只要他们在我们构架的规则之下,就不怕他们露出马脚。至于你,伽罗,他们一年前为什么盯上的是你?因为你在格林有着相当的地位与价值,牵扯到的人与事更加广阔,影响更深远,一个战神猎人的陨落,光是这么起名说出去就能够称为全世界的头版头条。他们破坏捕食者行动与其说试水,实际上向我们宣战的成分更大。” 

 

“当年格林为什么公布有牵连的猎人的调职通知?因为内部出了问题。你的个人信息在格林乃至所有分部里都是A级的保密级别,内部出了问题,那些资料就是放在刀尖上的鸡蛋。尤其是你和阿卡斯这一类级别的猎人,你们的分量决定着各种层面上的舆论导向,总部跟本赌不起,幸运的是你一直低调,人际关系单纯,格林很好处理这件事,他们把你在格林系统内的档案删除得一干二净,做了一份再普通不过的猎人档案,藏了认证暗码,流通在格林的数据库里。” 

 

“可是,捕食者行动失败闹得实在是太大了,我们无法补救更多的东西。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伽罗心沉了下来,但这种沉胀感并不是因为其他利用还是什么,而是自己一直以来所坚持的东西,所追寻的真相,所执着的事,忽然就以这样的方式来到了自己的面前,他并没有感到任何快慰。 

 

因为一切的性质都开始不一样了。 

 

“现在呢?”伽罗哑声问。“现在总部如何?” 

 

“人心惶惶。” 

 

伽罗默然。 

 

他平静地说:“不是你们没有准备好,而是我,我们还没有准备好。所以你们不敢轻举妄动。伦敦相当于是格林构筑的一个安全巢,可是,你想过吗?一旦他们点了火,就不存在这个说法了。” 

 

“到那个时候,格林要如何自处?如何迎战?” 

 

“警惕周围接近你的人吧。”玖没有对他说的话作出任何的回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当你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你就不要再相信任何人了。” 

 

“包括我,包括你那个小红帽。” 

 

而被玖提到的小心,正安分地坐在实验室里的角落。 

 

宅博士做完手头排在前面的检修工作,伸懒腰活动因为长时间低头导致有些僵硬疼痛的颈部,他使劲拉伸着腰腹,往后仰,听见身后的动静,干脆就这这个姿势倒着去看怎么回事。 

 

对上了一双纯黑色的眼睛。 

 

“是你啊。”宅博士觉得拉伸做得差不多了,挺身又趴在了工作台上敲代码。他已经习惯了小心总是悄无声息出现在背后,一开始还会吓到,后来吓习惯了,也就随他去了,这孩子有很多自己的想法他猜不透,但是不会给人添麻烦,相处起来也不需要宅博士花什么力气,总之是很舒服的。 

 

小心站在他身后,看着电子屏幕上三棱刺的线性构图以及密密麻麻的变化的数字和画出来的数据分析图。


右下角电脑的数字时钟跳到了十点五十五。


他慢慢把目光移到了宅博士身上。 


 

十一点。


清洁人员穿着浅蓝色的保洁制服,推着大型回收箱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取垃圾袋,研究部和医疗部每天产生的垃圾都能以大袋公斤来算,尤其是机械工程部,久而久之各个都练就了一身单臂就能把一大袋分量不轻的垃圾抡起来扔进箱子里的技能。 

 

到宅博士这里,已经换了一个新的回收箱,里面装了一半垃圾袋。清洁人员哭哈哈,宅博士一人能够产出的废弃物等于其他几个的总和。 

 

敲开门,倒是没有发现人,只有一个少年。 

 

“博士呢?”他咦了一下,问道。 

 

小心没理,坐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 

 

人不回答他,清洁人员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去取室内放在门边的垃圾,扔进垃圾桶,重得他吐血。博士不愧是博士。他哭哈哈地想,怪不得大家都热衷工作前打赌,谁输了谁去负责博士的办公室。 

 

“啊,辛苦了。” 

 

清洁人员将最后一个垃圾袋丢进回收箱的时候,宅博士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箱子与感应门之间,笑着道谢。 

 

“应该的应该的。” 

 

小心坐椅子上的姿势没变,看着宅博士向自己走过来。 

 

“你也辛苦。”他摸了摸少年的头。“伽罗还来接你吗?” 

 

“来。” 

 

“三棱刺我明天就能给你弄好,”宅博士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之后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宅博士,小心。”伽罗站在门口。“我来接他回去。” 

 

“啊,好的。” 

 

伽罗见宅博士把手放到了小心的脑袋上,有些惊讶。 

 

“怎么了?” 

 

“不,我只是,有些诧异小心竟然给你摸脑袋。”伽罗笑,“他平日都不让别人碰。” 

 

“大概是这几天我们处得来?”宅博士哈哈笑了,退开一步同小心保持距离,顺势把手收了回去。 

 

“那我真得向宅博士你取取经。我有的时候真的不知道如何与他相处。” 

 

“伽罗有伽罗的方法。”宅博士说,“总会找到一个合适你们的。” 

 

“说的也是。” 

 

“你最近如何?” 

 

“也就那样吧。终于闲下来了。”伽罗回答,朝小心道,“我们走吧。” 

 

小心从椅子上 跳下来,跟着伽罗离开了实验室,离开前,他最后瞧了一眼目送他们二人离开的青年博士。 

 

他向自己晃了晃手,无声告别。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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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这章的中间谈论部分不会很突兀(流泪。



我发现自己蠢到少放了一段。


淦。

暗涌二


老麦克一事圆满解决,联络处协同UHMC对外媒体发布人将事情始末对外发布。之后媒体舆论会如何让UHMC焦头烂额,就已经不属于格林的事情了。 

 

小心手上的伤口总计一共缝了十八针,手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五个指节动都动不了,他伤的又是右手,在很多事情上都显得不方便。 

 

宅博士从办公室里出来发现人小孩儿跟在伽罗身后,手上打着膏药被煞有其事地被挂在脖子上的绷带吊着,面无表情,而前头的伽罗板着一张脸,前后一大一小表情从他的角度看去竟是如出一辙。 

 

“噗——”宅博士没忍住,捂着肚子笑得开心。 

 

伽罗无奈:“博士。” 

 

“没事,只是觉得你们俩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很好玩了。”宅博士笑完直起背,“有什么事情找我吗?” 

 

小心把损坏的三棱刺给他看。 

 

“这么短时间就坏了?”宅博士讶异,他把三棱刺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然后点点头,“我知道了,最初就应该给你加强一下金属强度的,毕竟——”他以为有伽罗在身边,这把武器使用频率不会像之前那么高。老麦克的事情他听说了,捕猎当晚发生的事情也从医疗部的人那里断断续续听来了完整的经过,没想到小心会这么生猛。 

 

“另外,我可能还需要拜托博士今天照看一下他。”伽罗说,“我一会儿要去开部门的内部会议,我担心 ——”他斜眼瞧了一下在一边心不在焉偏着头发呆的少年,宅博士明白了他的意思。 

 

“没问题,你放心去吧。” 

 

“谢谢。” 

 

“客气什么。” 

 

伽罗走后,宅博士和小心之间的氛围迅速冷却了下来。 

 

“那什么……”宅博士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如何去跟小心相处,家里的孩子大多活泼,鲜少遇到这样没有沟通欲望,也没有其他什么需求的孩子,让他一时犯了难。 

 

“你要去我办公室坐坐吗?” 

 

少年终于拉回自己飘远的思绪,回想了一下刚才宅博士说了什么,点头答应了。 

 

宅博士松了口气,觉得跟这个小孩子沟通实在是有些耗费精力,但是只要能够给出回应,那就是一个好的开头。他颇为乐观。 

 

进了办公室以后,小心自发找了一个角落呆着不动了。 

 

宅博士见此,问:“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 

 

摇头。 

 

“那,我继续做我的研究,你如果需要什么,就跟我说。” 

 

点头。 

 

看来这孩子只是表面不好相处而已。宅博士释然,看来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小孩儿作出那样的举动是自己说要研究他的武器生气了,的确是自己冒犯了。 

 

很快,他发现,自己有点天真。小心不说话归不说话,乖乖呆着也乖乖呆着,可是他的视线一直锁定在自己身上,室内就两个人,那种一举一动都被人牢牢跟着的感觉太明显,搞得宅博士自己都浑身不自在起来,只要他一回头,小心就在后头看,被抓包了也不尴尬不挪视线。 

 

平日里跟伽罗相处也是这样吗? 

 

宅博士暗自嘀咕,最后还是放下手中的扳手,走到了小心的面前蹲了下来,柔声问:“你是有什么事情想要跟我说吗?” 

 

少年的眼珠子随着宅博士的动作而动。 

 

他摇头。 

 

“那为什么要盯着我看?是有什么话要说?” 

 

小心没有回答。 

 

宅博士耐心连问了几个,小心都没有给出回应,只是面前的人问题问太多,终于觉得烦,转过身背对他。 

 

宅博士:“……” 

 

等他起身离开,少年又摆回原来姿势,眼珠子一心一意跟着宅博士的动作而变。 

 

宅博士:“……” 

 

宅博士无话可说,只能想象是桃子姐姐在小心的位置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己工作的样子——等等!好像可行!博士学识渊博的昂贵大脑立刻运作起来,发挥想象,一下子就觉得自己对待工作热情高涨。这样脑补着,他一脸荡漾地转身,几乎是蹦蹦跳跳飘着去了工作台,用扳手敲开工作台上打磨器的开关,继续打磨手里的零件。 

 

机械高速运转的声音时断时续,小心慢慢打了个哈欠,抱着一边的三棱刺歪向一旁桌子底下没推进去放好的工具箱,闭目养神。 

 

宅博士感觉到身后的目光不再在自己身上集中,压力也小了不少,他放下手中的工作,转头见少年靠在角落的箱子似乎睡着了。 

 

他本身就瘦,也不高,在那儿缩成一团一动不动,像极了无家可归的小动物。宅博士见此心下一软,悄悄起身从储物柜里掏出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毛毯,摊开来弯腰打算铺在小心身上。 

 

还没凑近,少年陡然睁开眼,眼中戾气直直朝着接近源掷去,宅博士被这一下吓得手一抖,毯子掉到了地上。 

 

小心见是他,立刻收回了已经亮出来的獠牙,低头去看掉到自己跟前的东西。 

 

毛毯。 

 

他有些疑惑地摸了上去。 

 

宅博士连忙道:“你别紧张,我没有伤害你的意思。我以为你睡着了,担心你着凉生病。” 

 

“我不会生病。” 

 

原来会说话。宅博士干巴巴地哈哈笑了一下。他之前以为小心在声带方面有问题,因为他太安静了,几乎不说话,能给出的回应也就是摇头和点头能回答的问题。不知情的人也许真的会以为他是个小哑巴。 

 

“还是要以防万一的。”宅博士犹豫一会儿,还是弯腰捡起了毛毯,轻轻盖在了他身上,“不能因为身体好,就忽略一些可能导致生病的潜在风险。” 

 

他看了一眼少年,发现他低着头,手搭在毯子上,像个冷冰冰的雕塑。 

 

“暖和真好啊。”宅博士鬼使神差,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来,反应过来时有点窘迫,磕磕巴巴为自己莫名其妙的话补充,“这样就不会冷了。”他说完,埋头回去继续工作。 

 

他没有发现小心搭在毛毯上的手,缓慢地抚摸了一下上面柔软的绒毛。 

 

这边伽罗把小心托付给宅博士后,同情报部的同事们开完会,马不停蹄地并一位情报部的骨干出发去了UHMC找老麦克谈话,做笔录。 

 

老麦克在这之前收到了格林的邮件拜访通知,对伽罗的到来并不意外,他领着这两位格林猎人进了UHMC,他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UHMC,伽罗跟着老麦克走在路上都能看见路过的野猎对他们暗中或敌意或疑惑的打量,也有对老麦克的些许微词。老麦克浑然不在意,他无视那些窸窸窣窣的低语,连脚步节奏都没变过,自始自终挺直腰杆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往前走,他自象堡捕猎行动之后,医生诊断他右腿劳损严重,膝盖不能弯曲,拐杖便一直不离身了。 

 

老猎人有一个单独的办公室,在三楼,他把人请进来之后关上了门,将那些窃窃私语与探究的目光都挡在了门板之外。 

 

“你们随意。咖啡还是茶?” 

 

“茶就好。” 

 

他一步一拐踱到饮水机旁,打算接点水烧,伽罗倒是先把他手中的活儿接了。 

 

“我来吧,您坐。” 

 

老麦克哼了一声,却也没阻止,任他自己折腾,自己坐在了平日里软沙发上。 

 

等伽罗分别给每个人到了茶,找了个空椅子坐下。 

 

“来,说说吧,你们都知道什么。” 

 

“玖部长这之前已经跟我们有过交流,而且重新审视了此次象堡捕猎行动,将其作为一个参考样本搜寻了近几年类似的事件,不少。”伽罗说,“而且,情报部部长在我们例行会议的时候也提过数据异常的事情,我们一直认为近期狼方的活动动向很奇怪。比以前还要不可捉摸,行为逻辑违背了一直以来人们对其的认知。加上那天晚上我来找您和我搭档之前,遇到了一个高级狼,它似乎已经可以操控低级狼的行动轨迹。” 

 

老麦克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这不正常,而且我们担忧的不仅如此,格林怀疑狼方的狼群其实已经不再以小团体作案的方式各自行动,而是变得有组织,有规划。而在象堡这一次行动当中,我们发现您似乎狼方的行为有所预料,甚至在结束笔录之后提醒我们格林的同时注意异常,而且在我向您说明这些时候,您也并不惊讶。” 

 

“是的,我当但不惊讶。”老麦克咳嗽着,从茶几上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润嗓,才继续往下接,“那是因为二十多年前的时候,我们已经发现这件事情了。” 

 

“什么!?”伽罗的同事忍不住低呼。 

 

“大惊小怪。”麦克冷哼,“伽罗,你的事情,我听说过一点,我虽然不在格林多年,但是耳目和关系还是有的,一年前巴黎化工厂行动的失败将你从总部直接调来了伦敦——说实话,我一点也不惊讶。” 

 

伽罗搭在膝盖上的手忍不住曲指握成拳头。 

 

“巴黎分部太着急了,得到一点线索就急吼吼地向总部寻求支援,搞了一个什么捕食者行动(Predator Operation),却不知道,却没弄清楚谁才是捕食者。总部最开始一直没有答应,对吧?后来忽然开放了巴黎分部的求援权限,派遣了一批精英猎人前去辅助行动。”老麦克没发现伽罗的异常,或者说,发现了也无意去说些什么以弥补自己话里潜在的失礼成分。“他们是蜇伏在黑夜里的毒蛇,永远不会将自己暴露在阳光之下。” 

 

“能——”伽罗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他忍不住舔了舔自己有些干裂的嘴唇,尽力稳住自己有些不稳的声线。“能为我解惑吗?” 

 

老麦克瞥了一眼明显是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失态的伽罗,最后像是妥协般长叹:“那可要从相当久远的地方讲起了。” 

 

那是老麦克刚晋职高级猎人的时候。 

 

二十六年前。 

 

伦敦分部在希思罗机场周边发现了大批狼的踪迹,那个时候伦敦格林人手不足,出于安全考量,他们向总部发出了请求支援的信号,并制定了详细的捕猎计划,这份捕猎计划的代号为“清道夫”(Scavenger Plan),而麦克作为伦敦格林猎人的骨干自然而然加入了计划当中,并且作为相当重要的中坚力量,全程参与了整个计划制定、实施、布局的一部分。清道夫计划可以说是时隔多年之后格林最大的一次清剿活动,总部甚至派遣了总部的情报部部长和一名高级顾问来全程跟进进度,以确保环节上面不会出现任何问题。清道夫整个流程包括后续处理与对外媒体的报道内容在所有人看来非常完善而且万无一失,就连一直吹毛求疵的麦克都无法说出当中有哪个部分是有缺陷的。 

 

“大家都以为这次行动会相当顺利。”老麦克抚摸着茶杯已经不再滚烫的杯沿,“知道清道夫在正式启动那天,我们按着原本既定的计划分开行动,我和我的搭档以及其他六位成员负责的主要是将狼都引诱出来,到希思罗机场跑道附近,那里最宽敞,周围有电网以及树丛,呈环绕的方式绕了一周,还有摆渡车、传送带等各种大型机械设备可以供藏身,附近没有居民,不用考虑市民人身安全和花费成本转移他们,天时地利人和,我们全部都有。我在这个行动当中担任的是指挥位,所需要背负的压力其实很大,但是清道夫给了我很大的信心,我觉得一切都很顺利,我甚至想到了如果成功之后,我会得到何种程度的升职。” 

 

伽罗垂下眼。 

 

捕食者行动也是这样。总部派遣了他作为巴黎分布总指挥的行动指挥官,同时参与了清剿的主要力量,而阿卡斯和他的搭档,则深入腹地进行巡逻,利用小红帽的血将在华工厂里的狼群引到别的安全的地方去。 

 

“可是我没有想到的是,在整个巡视过程当中,小红帽虽然能够感应到狼的位置,但是当我们赶到的时候,却又没能够找到,而小红帽已经感应到了它们下一次会在的地点。” 

 

这就像个猫捉老鼠的游戏,阿卡斯他们在化工厂非但没能利用小红帽对狼偌大的吸引力占据上风,反而被当时这种所谓反常的现象戏弄,仅仅是因为这一点,猎人原本的位置在顷刻间被调换,犹如老鼠被猫捉住了尾巴戏耍,茫然而被动地寻着狼的踪迹,一步一步,一步一步,踏入早已设置好的陷阱。而他们,做着狩猎方的美梦,扑进了布满刀山与荆棘的孔洞,被扎穿咽喉、胸膛、心脏。 

 

至死疑惑于被狩猎者反转的命运。 

 

“我们疲于奔命,而我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可是那个时候,在我们都怀疑情报部给错了消息让我们整个人力资源与计划都白白耗费在无厘头的寻找的时候,狼出现了。我们欣喜若狂,按着原定的计划展开了战斗,但是很快,我们发现狼的数量太多了。”老麦克似乎完全陷入了回忆当中,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抽搐着,杯子里已经凉透的茶水被晃出些许,越过他满是老茧的手指,落在地上。“我们所收到的情报,是在希思罗机场发现了5只狼组成的狼团体,而我们,光是包围我们的狼,就有四只。情报信息的不准确说实话在实际行动当中因为意外而出现偏差是很正常的情况,而我们觉得惊异的,是另外的事情。” 

 

——它们比我们更熟悉这个化工厂!少女的声音在公频上随着波线起伏。我们不能再被它们诱导了,阿卡斯!——啊!!她惊恐的尖叫声伴随着狼的高啸,和阿卡斯的呼唤,波纹在屏幕上毫无预兆地无规律大幅度晃动,大段大段折磨耳朵的声反馈逼得伽罗不得不将通讯音量调整到最低,而他在少女惊慌的报告动态时,就已经拔腿狂奔,心中不详的预感如高山滚雪,越滚越大。 

 

——伽罗……伽罗!你赶紧带着剩下的猎人和小红帽离开这个化工厂!她急促地呼吸着,似乎是在逃跑。狼……它们……它们的作战模式根本不属于常规狼类狩猎的行为范畴和行为逻辑,而是人类!……伽罗!有人在操控它们! 

 

“那次清道夫计划失败了。”老麦克长长地,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发现自己手指发麻,于是将茶杯放回杯垫,抽了几张纸巾擦拭手上未干的水痕。 

 

——捕食者行动判定失败。 

 

“我因为没能及时发现问额,也过于依赖往日经验带给我的感觉,忽略了所有不对劲,害得我的……我的战友,几乎全军覆没。”他狠狠抹了一把脸,“那一次行动,我们成员连同格林总部伤亡惨重。我将我所遇见的情况上报给了当时的领事长和格林总部理事长等一众高层人士,可是他们不信我的说辞。觉得荒谬。” 

 

——现下发格林总部行动指挥处处长伽罗、行动指挥处副处长阿卡斯的处理结果。 

 

“后来,我因为认错态度恶劣,拒不配合调查,被格林削去了猎人职业,成为了一名民间猎人。” 

 

——伽罗因在整个行动过程当中指挥失当,且对其失联两个小时期间的去向阐述不明,对本次行动失败负有重大责任,今将其调派至英国伦敦格林分布,任行动部副部长,原职位将由斯坦暂代,在远调在职期间,伦敦分部相关负责人会对其进行考察,由此再判定其是否合适归位。阿卡斯因行动当中不听指挥,期间由于个人失责导致其小红帽的死亡,经多方协商决定,革除阿卡斯行动指挥处副处长一职,调派其同往伦敦格林分部,对其进行考察,决定是否保留其进入总部的优先权。 

 

在伽罗离开前,老麦克如是警告:“不要将狼当做容易上钩的兔子。所谓小红帽的血天生就具备吸引狼的特质不过是上帝给猎人增加的筹码。实际上,猎人方与狼方没有区别。” 

 

“你们在利用筹码的同时,他们也在利用这一点。” 

 

“所谓优劣立场的转换,也不过看谁用得巧妙罢了。” 

 

 

 

tbc. 

 

—————————— 

 

本章信息量很足。 

 

如果看得头疼,没关系,下一章也很足,一起疼着。

暗涌一


在老麦克遇上狼的同一时间。

 

伽罗正在象堡北区夜巡盘查,交流频道被联通,他扶着细长的麦克风,问:“那边有情况吗?”

 

没人回答。

 

而狼的呼吸声在电子仪器里有些失真。

 

伽罗几乎是在一瞬间向指挥中心发出了要求,按照指挥中心所指导的方向赶去。

 

四周潜伏的狼在他拐进路口的时候扑了出来,堵住了去路。

 

伽罗从腰背后抽出自己的武器,那像是HK UMP的武器能量槽亮了起来,在伽罗手里活化一般延展拉长,机械模块之间互相变动运作之后严丝合缝,拼成了一柄陌刀,发出一声长鸣。

 

没有开战前的宣言,这是捕猎者与捕猎者之间的较量。

 

狼先动了,它们看似争先恐后,实则异常默契地分别对准了伽罗几个致命部位攻过去,他们就像是深夜终于找到机会袭击光面的影子,贪婪成性,妄图将光也吞噬殆尽,成为它们的一部分。

 

刀光。

 

是青蓝的刀光,亮出无数转瞬即逝的月牙弧。

 

影子被月牙弧割裂成碎片,舞出刀残影的人翻在空中,犹如一只露出利爪的玄鸟,似乎是要将刀刃的最后一击,留给那只头狼。

 

头狼迅速撤离,然而它的行动被他精准地预判,轻巧地落地后膝盖弯曲缓解冲力,同时上半身扭紧将手中的陌刀掷了出去,陌刀成了利箭,准确无误地穿透它的头颅,投掷的力道之大,头狼被刀串着脑袋往后带最后被钉在了一堵墙上,头狼前抓痉挛,在气息彻底沉寂下去之前不停用后腿扒地,粗粝的爪子竟是把地面都抓出了不浅的痕迹,仍然没能让陌刀从墙壁里出来半分。

 

伽罗信步走近,握住刀柄手臂使劲将其抽了出来,一甩,地面上便溅射出黑红的弧度来。

 

他直接踩着头狼尸体借力,两三步一马踏飞燕,沿着墙壁像是沿着一条再寻常不过的道路,站在了这栋建筑顶端。

 

夜晚的黑影响不了猎人的眼睛。

 

“哇哦,可怕。”

 

屋顶高台上的人看完整个碾压性的捕杀过程,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发麻的手臂,他忍不住心里腹诽,这哪是猎人,那气势跟他们头狼一模一样。想完他自己又先摇头否定了前一秒下的结论。不,还是不一样的。

 

此地不宜久留。

 

收集到应得的数据就赶紧撤了。

 

正当他准备站起来离开时,起身一刹那脑子轰地一声引爆了不知道潜藏在何处的引线,让他动作犹如被摁了暂停键般凝滞住了。

 

几乎同时,身后目光化作离弦的利箭,被打磨得精细泛着寒光的箭头裹夹着滔天的怒意与罡风不偏不倚钉进他的后心。

 

那一瞬间,身体对危险的应激反应快过大脑接收到的“被发现了”的讯息,让他肌肤迅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四肢发麻。不受控制从心底升起强烈的一举一动都被吃透的惧意,想逃却动弹不得。这样的体验他只从头狼那边感受过,求生本能催促他要离开,那道警铃不停地在他耳边敲打,铛铛声敲得耳膜都在隐隐作痛,可身体被其凝成实质的压迫摁在原地。

 

会死!

 

只能原地等死的无力感与绝望感让他发现自己整条脊椎骨共二十六块骨节都在战栗着,颤得他整个后背都剧烈得疼了起来!

 

他甚至能嗅到这道目光里漫起来的腥咸。

 

不!

 

这疼痛并不是心理上造成的幻觉,而是实质性的,他闻到的气味,也跟本不是他的错觉,而是他自己的血!

 

“站住。”

 

来人冰冷的声音像是催命符,缓慢地、清晰地从身后传来。

 

格林行动部指挥中心。

 

“玖长官。”

 

玖目光锁定着正前方庞大的数字屏幕流动的数据和变幻的密密麻麻的红点,听见有人喊她也只给了一个“说”。

 

“伽罗副部发来的消息,说发现了可疑人物,似乎同狼群是一起出现的,他现在打算将人逼到象堡地铁站旁边蓝色建筑那块区域,大概率会在其中造成该建筑内店面设施的经济损失,让我们做好准备。”

 

“联系财务部和法务部,以及联络处,支援部的人现在可以着手准备派遣人手随时过去开展善后工作了。”

 

“是。”

 

玖想了想,走到负责象堡区域夜巡记录与实时监控的员工边,说:“把伽罗所在位置所能够用到的监控录像都调出来,我看看。”

 

“是。”

 

象堡地铁站的公共区域有多个摄像头,员工依照玖的要求将其中视角位置最好的一个放大到子屏幕上,画面上伽罗跃过了那个看不清脸的人一个身位,挥出手中的武器将其硬生生逼得偏离了原本的路线和方向。

 

差点被伽罗照面捅个窟窿的人彻底恼了,他的眼睛终于从人眼变为竖瞳,喉咙里发出面对敌人时带着杀意的低吼。

 

他匍匐下来四肢着地,前躯贴近地面,脸上棕灰色的毛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迅速覆盖整个面颊,衣服承受不住不断鼓起来的躯体,从裁缝接口处一寸一寸断裂,伽罗没在原地等他化狼完毕,后退一步架好陌刀,劈、砍、刺、勾、冲之间运用自如,化狼之人不停躲避着伽罗密不透风的攻击圈,疲于应付陌刀迅捷的攻击速度,在一轮攻击好不容易结束时狼喘息着转身扑向伽罗的刹那,被伽罗勾手触发机关转换回去的枪械一枪崩掉了他的右耳。

 

狼一声痛呼,嗓音都变了一个调,在晴朗夜空和雪白的月亮下莫名增添了一份凄凄然的诡谲。

 

它从半空中坠落,超市用轻型材料搭建的屋顶不堪其重,从天而降的庞然大物凿出一大个窟窿,寂静的超市里爆出一声轰响!

 

货架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架推着一架,商品如暴雨稀里哗啦地落下来,如雨点在水面带起的涟漪,快速往外扩散,回音绕梁。

 

狼挥开砸在它身上断裂的轻金属构架,而伽罗丝毫机会不给,手执射出一发子弹后顷刻间转变回陌刀的武器,切开烟幕直攻面部,大抵是求生欲在作祟,它竟从中躲过了这个对它来说连290°的视野与优越于人类不知多少倍的动态视力都捕捉不到的攻击路数,并蹬开后腿将伽罗揣得与身后堆满了洗衣液的大货栏!

 

没有放过这个反守为攻反劣为优的机会,它怒喝着高举起一只爪子对准伽罗的心脏抓去,不将其扒皮抽骨,难解其恨!

 

顾不上发麻的后背,伽罗左手臂发力推着自己翻身躲过了它的爪子,算盘落空,收不住力道,爪部杀伤力最大的部分嵌进了塑料瓶子里,大大阻碍了其行动,而伽罗顺着翻滚的力道将阻碍了他出击的陌刀重新转为枪拟态,在他转过去又一次面对狼的时候,抬手对准了狼的脑袋。

 

砰——!!

 

子弹穿过了骨头仍然没有缓解弹力,带着脑浆汁液从另外一边冲出来,炸开了一团血花。

 

狼瘫软在地上,地面瓷砖慢慢被从弹孔处流出来的血染上一片红,积储出一小片血洼。

 

伽罗没再看他,从刚才狼捅出来的窟窿处出去,继续往小心的位置上靠。

 

“玖。”

 

“在。你们这里的情况我已经差人吩咐将资料递给情报部多心部长了。等今天晚上工作结束之后,我们再谈。”

 

“我会让麦克先生配合我们做笔录。”

 

“行。”

 

对讲机那头换了人。

 

“联络员,麻烦你再把小心和麦克先生的位置报给我一下。”

 

“沿着这条路,第二个路口拐进去就是。”

 

“多谢。”

 

“不客气。”

 

伽罗赶到的时候,正好看见小心一脚踩着已经凉透了的狼头把刺得太深的三棱刺努力往外拔,老麦克腿上旧伤发作,被少年一点也不尊老爱幼地丢到一边路牌靠着,自己专心致志拔萝卜似的拔刀,但是姿势有点别扭,没用右手。

 

“正好你来了!”老麦克急得眼睛都红了,第一次冷静自持的姿态全无,“你家小朋友怎么回事!?受了那么重的伤还有心情管自己的刀如何?你赶紧给我把他拉开做紧急处理去!”

 

伽罗眼神一凝,顾不得老麦克的说辞有哪里不对,三两下走到小心面前,头回不顾人的意愿制止了少年的行为,他因为站位是视角问题没看见,把少年右手抓着强行掰到自己眼前。

 

瞳孔不受控制狠狠一缩。

 

“你痛不痛?”伽罗问,担心的同时见少年不肯配合,一腔怒意忍不住往外喷发。“一个人应付不过来就不要逞强!联络耳麦上的求救信号不会摁下去吗?遇到狼的时候不会跑吗?你懂不懂什么叫要好好保护自己!?”

 

伽罗厉声的质问像是把巷子里一切潜在活动都骂得销声匿迹,只余伽罗发怒后平静不下来的呼吸声。

 

小心没能理解他的话。

 

但是,他能够分辨得出伽罗的火气并不是对准他来的,手上的力度从未因为情绪的失控而让他感觉到不适。

 

他在被重视着。

 

这种重视与以往相处过的人对他的重视完全不一样,而他说不上来是什么,这种无法被掌控的未知让小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烦躁。

 

小心自己都没发现的是,当他认识这一点时,与人肌肤接触而起的由生理性与心理性的双重厌恶引发的应激反应再没起过作用。小心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不明白的为什么 ,只能盯着伽罗的手努力思考原因。

 

伽罗看出来小心似乎是在用目光表达自己抓着他手腕的介意,但他也不想顾那么多,就怕自己一旦松开手,他就不在意自己的伤去做别的根本无关紧要的事情。

 

“你的武器我等会儿帮你拔出来。”

 

他确认老麦克无恙后,拉着小心坐到路边上,蹲下来仔细查看他的伤势,因为手柄和武器厚度,獠牙没有刺穿他的整个手掌,从掀开的肉里能够看见一点可怜兮兮躲在真皮层的骨头,血在他轻轻去按压伤口时仍然争先恐后的出,血洞周围凝结着大块血痂,视觉效果相当慑人。他边上另外一把三棱刺刀柄滑不溜手,全是血。

 

他就不该让小心一个人跟着麦克先生。

 

而是应该等他们两个走了之后,就像带着小心第一次去出勤那样,算好距离在后面远远跟着。

 

是他太过相信小心的身手,而忽略了小心本身观念上的异常。

 

伽罗沉着脸没说话,小心手上血流得够多了,如果再从近心端挤压伤口出血会恐怕会有失血性休克的症状,只能先消毒。他默默从随身携带的救急用腰包里掏出了止血凝剂,撩起他的袖子在手臂上找准位置扎了下去。

 

随后又翻出了医用消毒水和绷带,将绷带抽出一大长条折叠好当毛巾用,往上面倒消毒水浸湿。

 

“可能会有点疼。”


他从口袋里找了包纸巾让小心咬着,免得他在受痛过程中咬破口腔或是舌头,但小心偏头躲过去了,直接揪住伽罗握着绷带的手往自己手上伤口摁。

 

“你!”伽罗再度气上头,但是看少年一声不吭,额间却渗出细密的汗,一时语塞,骂又骂不出来,一口气堵在心口不上不下,着实让他难受。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看绷带被血污染,又抽了一段新的,如此往复,时不时卷起一角在少年受伤最严重的地方做深度消毒清理,里面还有一些大颗粒状的沙砾,需要弄出去。

 

直到凝血剂发挥了作用,消毒做得差不多了,支援部的人带着医疗人员过来了。

 

他把小心交给了医疗人员,自己去狼尸边上,废了点力气把他的武器拔了出来。细看之下,才发现三棱刺每一面都有凹槽,凹槽原本制作是为了在一定程度上防止武器在切入组织的时候出现夹刀现象,但看小心拔不出刀,能够想象得到他当时力道有多大。

 

“麦克先生。”


伽罗收好小心的武器,走到了老猎人的身边,同医疗人员一起扶起了他:“我们之后可能需要您跟我们去一趟情报部。我们这边对于您的捕猎目标与今晚发生的事情有许多疑问需要您解惑。”

 

老麦克沉默了一会儿。

 

“您也知道UHMC那边为了您此次的行为付出了什么。”

 

“我知道。”老麦克说,“等你们处理好这些东西,就来UHMC找我吧。”

 

“另外。”他被扶着坐到了救护车上,被披上了一件薄毯,在伽罗去找小心前,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不远处正接受医疗人员进一步紧急处理的少年。“我需要提醒你,你这个小搭档……”

 

“他异常的——”他停了几秒,在思考措辞。“空。”

 

伽罗手指不受控蓦地抽了一下。

 

“换句话说,他就像个零蛋,什么都没有。这不正常。”

 

“你的搭档,他是把没有刀鞘的刀。”他说,“如若不能给他铐上枷锁,将来总有一天,他会成为另外一种意义上的狼。到那个时候,谁都无法阻止他走向自我毁灭。还有你,孩子,你也是。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伽罗没回答。

 

格林红色的警示灯在他脸上明灭,衬出了一种他正在燃烧的错觉。

 

老麦克说:“你一直在燃烧。”

 

而燃烧需要消耗燃料,燃料耗尽,终剩灰烬,被风碾成碎末,不复存在。

 

“而他在冻土层里从未被唤醒。”

 

时间停止,万籁俱寂,没有过去、现在、将来,像个世界无意捏出来又不被需要的影子。

 

“你们在一起——”精明知世的老猎人没有再说下去。

 

伽罗却续上未尽的话:

 

“他不会一睡不醒,而我终能平熄。”

 

他抬起头,青蓝色的眼睛里将红色、白色的灯光折射出近乎绚烂的亮。

 

 

 

tbc.

出勤四

野猎组织与格林之间的差别其实就像是正规军队与民兵组织之间的差别,格林的猎人虽然在日常化的生活里职业有别,但总的说来,他们更像是特种部队出身的精英,格林人事部所谓的登记注册其实大部分都面向于被发现的小红帽,只有少数猎人是外来中途进的格林。说白了,其实格林猎人的性质有点类似联合国维和部队,只不过主要目标对象不是那些在国家地区发起袭击的恐怖组织,而是狼群。 

 

他们偶尔会选择跟野猎组织合作,并不代表二者之间的关系就很好,就像大多数政府与人民之间的关系一样,野猎组织有相当一部分比例的猎人对格林这样的官方机构报以不信任感。


由于小红帽人力资源的稀缺,而格林占去起码90%的大头,能在野猎组织当中工作的小红帽屈指可数,人力资源上调配的失衡与所获资源的高低差异让以UNMC为首的民间猎人组织感到相当微妙的不平衡,合作关系能够带来的好处是有限的,格林和UNMC等野猎组织虽然明面上井水不犯河水,关系相当,实际上私底下猎人与猎人之间产生的矛盾和摩擦并不少,大多都被双方出面压下和私了。 

 

现在UNMC一个猎人爆出这样可以说是丑闻的事情,格林猎人帮忙压下,这感觉不可谓不酸爽,撇开私人恩怨不说,格林这做法已经相当人道且顾及了UNMC的面子。其实这件事情本来就跟格林没有什么关联,对于事件冲突来说,大家都签有相关合约,明明确确表示“谁需要直接担责谁来解决问题”。 

 

更何况这件事根本就不在格林统管期间和统管范围内发生的,责任不在格林,冲突点也仅仅只在最后收尾而已,舆论压力根本就不在他们这一边。现在状况搞得部级干员出面完全是UNMC把格林给拖下了水,对外媒体报道的时候UNMC负责人直接把一半的锅扣到了格林脑袋上,风口浪尖,气得联络处对外负责组刚转正负责此事的小姑娘在应对媒体发问的时候拿着报告和已经报废的发言稿的手都在抖,事后躲进厕所直接当场哭了出来,抽抽噎噎打电话给联络处通报说出了紧急状况。 

 

联络处主任一看事态如此,当机立断调动了三个有经验的前辈组成了一个处理小组来帮助她,征求最大限度的降低格林这边受到的负面影响。 

 

伽罗被通知到已经是四个小时之后,他跟着指挥中心的人路过联络处办公室时,还能听见里头有几个同事在安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小姑娘。 

 

“我就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出尔反尔的玩意儿……” 

 

同事哭笑不得,又看她梨花带雨的,都有些心疼,顺着她的话骂UNMC媒体社交人。 

 

“是啊,太不留情面了。” 


然后小姑娘打着哭嗝抄起一旁主任给的资料上工去了,气势汹汹。

 

UNMC这一手操作不单单是不留情面,可以说是不厚道。大概是知道这一行为可能会惹恼格林,它的机构总负责人特地走了一趟格林跟领事长见了面。 

 

说白了这位民间猎人捕猎失误差点殃及无辜人的事情无论对于官方还是民间组织来说都是相当棘手的事情,可是这位猎人曾经在格林,后来主动退休转而去了UNMC,在这个组织里面其实做出了很多的成绩,比如猎人登记和制度的改革整合,大大提高了UNMC运行的效率,如今UNMC能够发展到这个规模,这位猎人不说功劳也有苦劳,名望不可谓不高。总负责人也说他以往一直沉稳可靠,是一个非常有资历的老猎人了,捕猎经验丰富,出这样的错误所有人都没想到。 

 

“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麦克先生仍然不放弃要继续对那只狼进行追捕。”总负责人擦了擦额头的汗,格林领事长平日里都笑眯眯的很和蔼,现在在办公室内面对他的说辞毫无波动,他无法从这位领事长的表情上读出什么,他有些不敢同他对视,因为他的目光此时此刻格外锐利。“尽管麦克先生说此事同UNMC无关,但哪里有那么容易,就算他现在退出我们管理中心说什么不关任何组织的事,可这么多年下来,他已经成为了我们UNMC一部分的对外代表形象,我们拦也拦不住他。” 

 

“所以贵方的意思是,仍然准许麦克先生进行追捕活动,可是UNMC无法承担这一准许后可能造成的后果,干脆在发布会上出其不意拉格林下水,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我们不得不出面协助,如此一来,这件事如果解决好,功劳是你们这边的,解决不好,还有一口锅就要扣到我们头上,是吗?”领事长温和地询问。 

 

“不不不,当然不会如此。”总负责人尴尬地笑了笑,这事是他们理亏,对方怎么说都在理的。“事情解决之后,我们会全力配合格林做媒体发布。” 

 

领事长笑着曲起食指敲桌子:“哎呀,别这么紧张,我们下面各部门或多或少都有跟UNMC的合作,来日方长,一下子把事情闹这么难看,以后你我怎么打交道。” 

 

“您说的是。” 

 

“做人留一线的道理您不会不知道吧?” 

 

“当然,我们也在内部做严查,之后一定会给贵方一个交代的。” 

 

话说到这里就可以了,领事长起身同总负责人握手:“狼既然出现了,我们就不能坐视不理。我们这边会派遣一位出色的猎人来协助麦克先生纠正他犯下的错误的。”最后几个字咬得非常重。 

 

于是双方一番拉扯下,就有了伽罗打电话叫上小心,去UNMC和那位麦克先生碰头的场景。 

 

“麦克先生,您好。我是伽罗,这位是我的搭档,小心。” 

 

麦克先生是一个年近五十的老猎人,虽然年纪大了,目光却很清明,他上下打量了一下伽罗和那个看上去就没成年的亚裔面孔的小红帽,冷冷哼了一声,跟他握了手。 

 

“我还没不中用到需要有人来帮助我。” 

 

看起来脾气相当固执。 

 

伽罗笑着回答:“只是以防万一罢了。UNMC和格林商量好的结果,我也只是服从命令。” 

 

麦克如刀的目光又上上下下把伽罗剜了一遍,伽罗不动如山,任他看。 


“放心,结束之后我会亲自出面解释,全权担责。”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沉默着检查自己的设备,和腰间两管装着小红帽血液的密封试剂。气味挥发装置已经有些年头了,是非常老的型号,仍然需要将试剂嵌进装置的凹槽内,等运作一段时间将血液处理,才能挥发出味道来。消耗能量非常大,通常只能坚持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 

 

等他将装置的伸缩带牢牢扣在腰间,发现亚裔小红帽正盯着他腰间的东西不说话。 

 

“没见过?”麦克拍了拍装置,“哼,见识短。” 

 

伽罗说:“现在装置更新换代的速度太快了。” 

 

小心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被说了,对麦克的挖苦和伽罗的维护毫无反应,仍然没把眼睛从那上面挪开。伽罗偏头想问他怎么回事,蓦然发现小心眼睛里似乎有红光一闪而逝。 

 

“还盯着?有什么问题?”麦克粗声粗气,也低头去看,发现装置上红色的信号灯在闪,“该死的。”他低骂了一句,将其中一部分没有卡好的金属弹片摁进了它原本应该在的位置,信号灯灭了。 

 

伽罗从这一小状况中拉回注意力,低头仔细观察着小心,黑色的眼睛。 

 

大概是信号灯映在眼睛里造成的错觉。他想。 

 

“谢谢了,小子。”麦克弄完又检查了一遍,别着语气向小心道谢,也没管他的反应,一个埋头往前走,能看出来脚微跛。 

 

三个人默默无言,麦克要去的地方是象堡,落座在泰晤士河对面,大多数留学生的栖居地,那里有一所英国最出名的艺术院校伦敦艺术大学(Univercity of Arts London)的分院LCC,大多数住在象堡的学生都在这里学习。总体来说人群结构相对简单,在象堡一带活动的狼没有抓住,苏格兰场联合政府发表了声明,在猎人捕猎成功之前,尽量在天黑前回家,保证安全。 

 

午夜十二点,基本无人在象堡公共场合游荡,麦克先生是一个很沉默寡言的人,做事利索,一点也不像一个步入年老阶段的人,伽罗甚至还能看见他手臂上起伏的肌肉。 

 

象堡区域和道路构造相对来说比较繁复,说复杂也不能算复杂,伽罗看了看走在前面的麦克先生,拉住专心致志走路的小心弯腰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小心点头,伽罗便拍了拍他的头 ,被一把拍开。 

 

行,不喜欢摸头。 

 

“抱歉。”伽罗有点尴尬地摸摸鼻子。他一下子给忘了,这小朋友一点都不喜欢别人靠他太近或者碰他。 

 

“现在的格林猎人都流行在工作当中卿卿我我吗?”老麦克冷冷地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身站在不远处,正看着这边,显然把刚刚全过程都看进眼里了。 

 

伽罗:“……” 

 

“不,你误会了,我们不是一对。” 

 

老麦克不再说什么,只是又看了一眼在一边从头到尾没说过话的小心。 

 

“我们真的只是搭档关系。”伽罗再度强调。 

 

老麦克懒得在这件事情上跟他拉扯,径直走了。 

 

伽罗:“……” 

 

然而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他看了一眼小心,人已经不知道蹿到了哪里,他往麦克去的方向看,不远处红绿灯架上正呆着一个脊背微弓蓄势待发如猎豹的少年,无声无息跟着那位老猎人。 

 

老麦克的巡视是分区块的,他手持着已经陪伴自己许多年的猎人武器,他的确是一个经验相当 丰富的猎人,心细如发,效率相当之高,他曾经不知道多少回在象堡行走,将这里的一草一木,每一栋建筑的朝向和每一条小路通向的目的地都刻进自己的记忆与身体里,然而他仍然没能在自己的计划之内把这一片区域给逛完,而最后一支小红帽血剂已经见底。感小腿在隐隐作痛,老麦克喘了口气,心里一边感叹自己的年迈,一边暗中祈祷自己已经不中用的身体再多支撑一会儿。 

 

就这一次。 

 

他手里的匕首微微颤抖。 

 

他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这个畜生! 

 

就这—— 

 

狼的呼吸声在他耳边响起来。 

 

它嘴巴里有混合着血与碎肉在牙缝中干涸与腐烂的腥臭味,熏得人头晕眼花,咽喉间的威胁声低沉,露出锋利的獠牙。老麦克深藏在身体里的猎人本能快过大脑反应,匕首利刃横向对准它的眼睛刺去。 

 

目标没有被击中,狼早在此前迅速往后退了几步,调整好了进攻的姿势,对着老麦克龇牙咧嘴,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挑衅,又或者,二者皆有。 

 

老麦克死死瞪着那只狼 ,那只狼右脸颊上有很长的一道疤,让他迅速就确定了它的确是自己在找的那一头。 

 

“哈,我等你好久了,来吧,你这老混蛋。”老麦克怒极反笑,这时候小腿骨钻心的疼痛已经不能影响到他,他仿佛浑身充满了力量,有使不完的劲。“谁死谁活?” 

 

狼低吼,冲了上去,老猎人往旁边躲了一个身位,迅速调整自己的站位贴着狼的身躯找到了一个最好的攻击位置,他铆足力气,把匕首往下扎,不想狼竟然后腿施力,加速往前冲了一小段,匕首只擦伤了它的尾部。 

 

老麦克心里一惊。 

 

狼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那点擦刀对身形庞大的它来说根本造不成什么让他失去理智的疼痛,它像是有意识一般,看出来老麦克双腿的不便,便在同他打斗的过程之中刻意给他受过伤的那只腿增加负担,让他在变幻位置的时候,不得不以那只腿为支撑点。 

 

老麦克头上渗出冷汗。 

 

这只狼比起以前不正常!他不是在同狼打斗,而是在同一个人打斗! 

 

他意识到了这一点,这点却并没有消解他的战意,他等这一天等太久了,宁愿同归于尽,也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可是,一个人,尤其是一个正在走向年老的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就算意志力惊人,身体也已经无法承受得起这样过大的负担了。 

 

再一个趔趄,老麦克被狼以压倒性的胜利死死摁在了地上,狼爪在他的肩膀上摁出了四个血窟窿,新鲜的,血的味道。爪子锋利的部分仍然在以一个缓慢的速度一寸一寸没入。 

 

狼爪子很大,不仅仅是压着肩膀,也死死压着打半个胸腔,缓慢地挤压着胸腔肺部与心脏。 

 

老麦克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尝到了自己嘴巴里的铁锈味。 

 

狼被鲜血刺激得兽瞳竖成一条细细的缝隙,它不再犹豫,张开嘴巴对准老麦克的脑袋咬了下去! 

 

血花四溅。 

 

老麦克不得不闭上眼睛,耳边狼嚎尖利。 

 

当他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正上方是一个穿着红斗篷的少年。 


他将他此时此刻的表情尽收眼底。

 

小心一手握着三棱刺,将刃身横进了狼的嘴巴里。 

 

然而狼嘴巴过于庞大,竟是把他整只手都咬进了狼嘴里,新出炉的血液一滴接着一滴,落在老麦克深色的皮衣上,在褶皱里汇聚出一汪血池。 

 

而他像是感觉不到痛,用另外一把三棱刺,在狼闻到小红帽的血发狂前,对准狼的眼睛,水平横扎而去,刃身从狼的这只眼睛进,精准地从另外一只眼睛出。 

 

狼呜咽着抽搐了几下,试图在死前将这个扎穿他眼睛的小子甩开,但小心没给他机会,在它甩动脑袋带着小心往墙上撞时,他拔出狼嘴巴里血肉模糊的手,以狼的脑袋做支撑硬生生就着这姿势调动起下半身,踩在墙壁上做缓冲,以此为第二个支撑点反身一跃骑上了他的头顶。


垂直又是一刀。


狼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tbc. 

 

—————————— 

 

Tips: 

 

1、联络处主要负责对外媒体的新闻公布,当涉及需要多方合作时,会展开联络工作。公布信息以及向各方各界部门做预报警示。

出勤二

格林门口依然还有记者在坚持不懈的蹲守,说实话伽罗实在是佩服他们对职业的热情和坚守,在门口滴水不漏地打发了几个仍然想要挖点东西做热度的小记者,直指情报部会议室。 

 

“久等了。”伽罗打了个招呼。 

 

这是格林各部门及个别高级猎人的例行会议,伽罗夜巡多花了点时间在看小孩上,效率有所下降,来得也最迟。 

 

领事长朝他宽容地点了下头示意,让他找个地方自己坐下。 

 

“那我继续说明一下关于纪律部本季度……” 

 

伽罗穿过后面一排空荡荡没人坐的椅子,来到了阿卡斯的身边,他正打着哈欠一脸无聊看着领事长在会议桌主位上侃侃而谈。 

 

“来了?” 

 

看见伽罗挪过来,阿卡斯总算打起了一点精神。 

 

“跟新搭档合作如何?” 

 

伽罗顿了顿,拍着阿卡斯的肩膀小声道:“兄弟,辛苦了。” 

 

阿卡斯一看乐了,没忍住,短促地发出一声“哈”。 

 

“阿卡斯,”领事长无奈地声音传来,“我讲的东西不至于让你笑出来吧?” 

 

“报告领事长,这说明您开玩笑的功力与日俱增。” 

 

“……可我明明说的是你在本次夜巡工作里不小心把一个车主吓得开进逆行车道而你被甩进街道旁边的垃圾堆里,法务部负责此事的人一直在跟那位车主协商赔偿事宜。” 

 

会议室里窸窸窣窣憋不住的笑声撕开了冗长的沉默。 

 

“这谁说的!?”阿卡斯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当事人不是愿意私了吗?我都道歉了!” 

 

“大约人家回家后检查一番发现爱车刮擦,忍一时越想越气,觉得不行,今早你还没来的时候一通电话打给了我们格林群众反馈与投诉处。”领事长一本正经。“人投诉处的小姑娘说投诉人没转行去当演说家真的浪费才华,把当时情况描述活灵活现的,她没忍住就跟同事分享了。你知道的,职场嘛,一个人知道了等于所有人都知道了。情报部甚至把这件事记了下来。” 

 

笑声更大了,空气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那能是我的错吗?是阿奇说感知到了狼,我就照着他指的方向去了,那狼行动太快,那个时候夜巡刚好下班高峰期啊,我那能顾得上那么多。”阿卡斯扶额。 

 

他觉得自己简直倒了血霉,并且这事一旦传到情报部那边,阿卡斯丝毫不怀疑情报部那些混蛋们会把他干过的糗事做一份时间表出来做礼物送给他——去年他们就这么干过。 

 

“好了,回归正题吧。这件事情法务部能够处理好,你放心。到时候如果免不了赔偿,赔偿额我从你工资里扣。”领事长罢罢手,把话题拉了回来。“这件事情跳过吧,情报部的人说说这一季度狼活动的概况与整体布局。” 

 

“好的。”情报部的部长是一个穿着浅灰色制服的人,看上去年纪同阿卡斯相当,目光却非常锐利,因此显得有些不好相处。“本季度狼活动的总频率呈波动式上升,对比起以往季度来讲这个上升数值其实对比往年的随机相当稳定,这个出现频率按理来说事发率是有关联的,但是到目前为止仅仅只发生了一起死亡事件,我不能说奇怪,只能说反常,到现在分析部的人还不能找到原因,我的意见是联络处最好尽快去跟各方沟通,如果需要综合分析报告我这边可以提供……” 

 

阿卡斯侧身靠近伽罗,小声道:“为什么情报部单单搞我不搞你?明明我听说人部长也看你不爽。” 

 

其实多心看谁都挺不爽的。 

 

“我怎么知道,你得罪过情报部的谁?”伽罗心里想归想,面上表示要为你分忧。 

 

“我不知道啊,我平日里也没跟他们有什么太多交流。”阿卡斯抓耳挠腮,发现自己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放弃了。“我果然不合适这种职场交际。” 

 

末了,他又忍不住凑上来跟伽罗吐槽:“不过多心这人看着凶得要命,从事的又是这种掐蛛丝马迹推数据逻辑的活,我还真想不出来将来有谁愿意做他女朋友。注孤生啊。” 

 

伽罗默。 

 

他已经看见桌子边发言的多心狠狠瞪了过来。 

 

“阿卡斯。”他表情沉痛,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答应我,好好活着。” 

 

阿卡斯:“???” 

 

会议结束以后,伽罗先找上了行动部部长:“玖,前天晚上负责Archway的夜巡猎人和小红帽是谁?” 

 

“怎么?” 

 

“昨天我出勤的时候指挥中心给了我消息说在那片区域曾经有狼出现,但消失了,我想问一下具体情况。” 

 

玖:“这种情况一直有发生,情报部在根据和实际情况做预修正,也有派遣过猎人去实地调查过,但一无所获。怎么,这次很特别?”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一年前。” 

 

伽罗眉心凝成的川字渐深。这一整年的时间他根本不在格林,信息上的不对等让伽罗感到正有什么东西逐渐沿着大厅玻璃门的缝隙漏了进来,卷着丝丝凉意,慢慢地慢慢地覆上脚背,向着人最致命的地方匍匐而上。 

 

“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玖问。 

 

“不,我只是有些地方想不通,希望能够从他们口中多知道一点消息。”伽罗说。 

 

“行,稍后我让指挥中心去联系他们,在哪儿见?” 

 

“就在本部六层休息区就行。” 

 

“好。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玖朝他点了点头,没再多寒暄直接走了。 

 

一个小时后,伽罗在六层休息区同那组搭档见上了面。 

 

“你好,伽罗先生。”猎人显然没有想到伽罗会忽然找上他,整个人都有点局促,他的搭档是个半大的亚裔小姑娘,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 

 

“哇,是伽罗诶。”她感叹。 

 

“我们没有想到您会因为Archway的事情亲自找上我们。”猎人是一个典型的英国人,一口纯正的英腔,字里行间都透着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骨子里的含蓄与优雅。 

 

“是我缺席太久,开会的时候听到一写报告有些不安和警惕,所以才想要多了解一下。” 

 

“当然没有问题,伽罗先生。”他笑了笑。 

 

“我我我,这件事情我来说。”亚裔小红帽非常有发言欲望,“其实一开始感知到狼的时候我也不确定,说实话不是吹的,我自认我的感知力很强,一般来说五百米以内的范围,不管强弱都可以被我很精准的抓到,但是这一次很奇怪,我发现他的的确确在我很近的范围,可是我感知却很弱。” 

 

那个时候他们已经回到了约定好的地点。 

 

也是在那个时候,小红帽感知到了狼。 

 

随后,因为她心神不宁,不小心撞到了从星巴克另一遍街道走出来的人,打翻了他手里的拿铁咖啡,当她面向被撞的人道歉的时候,闻到了一股相当浓郁的香水味,刺激着鼻膜打了个喷嚏。 

 

“不好意思,这位小姐,你没事吧?”那人率先出声。 

 

“抱歉的是我才对,是我不小心撞到你的。”她抬头,天色那时仍然有些昏暗,她又因为长时间佩戴隐形眼镜而眼睛酸涩异常,没将人看得特别清楚,只记得了他身上浓烈的木头的味道,咖啡的香气、以及那双颜色相当独特的眼睛。 

 

“阳说的没错。”猎人证实,“我看她仍然有些不在状态,就问她是不是感知到了狼,她说狼的气息很弱,时隐时现,我让她带着我循着感觉去找,到了一个十字路口时,她说气息直接消失了。我们不敢因此疏忽,在走之前又重新把每个区域都盘查了一遍,没有狼,那个时候,天也快要亮了。” 

 

“当时感知到狼的位置在哪里?” 

 

被称为阳的小红帽想了想,从自己书包里抽出一张纸来,她本职是个艺术生,包里塞满了各种各样不同材质的纸张。 

 

“其实就是一个交叉路口这儿,这块地区真的四面八方都有公交车站,我们是在面对着地铁的这条街,一路下去,到这个十字路口,这里——这里感知到的。” 

 

伽罗盯着她画的简笔:“五百米内,可以再缩小范围吗?” 

 

阳犹豫了一会儿,像是在努力回想当时的情况,最后抱歉地摇头。 

 

“在气息消失之前,是否能够感知到它的行动方向?” 

 

“……对不起。” 

 

伽罗长长呼出一口气,见小姑娘一脸愧疚,笑着安慰:“没关系,你已经尽力了。” 

 

“今天真的谢谢你们百忙之中能够抽空来为我解惑。” 

 

“应该的。” 

 

“对了,之后,你撞到的人,”伽罗整理着措辞,一字一顿,“有注意过去哪儿吗?” 

 

小红帽想了想:“应该是往地铁站的方向去了,他当时拿着一个旅行包。” 

 

“我没有别的问题了。感谢你们为我花费的时间。” 

 

“荣幸之至,再见。” 

 

“再见。” 

 

伽罗转身拨通了阿卡斯的电话:“阿卡斯,你今早格林例行会议时,说阿奇感知到狼,你们去追到你摔进垃圾堆里的事情一字不漏地给我复述一遍。”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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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ps: 

 

1、格林大楼结构分布:地下二层-医疗部;地下一层-研究部A区(常规)、B区(非常规,需要权限);G层-接待处以及等候厅,设有咖啡店;一层-纪律部、财务部、法务部、群众反馈及投诉处、会议室、休息室以及办公室;二层-行政人事部、联络处、休息室 、会议室以及办公室;三层-审讯室、情报部、行动部(包含指挥中心)、支援部(包含次级指挥中心)、休息室 、会议室以及办公室(猎人主要活动区);四层-训练室、休息室(猎人主要活动区);五层-住宿区,为个别有需要的工作人员提供住所;六层-休息区,提供临时住所。 

 

2、行动部最主要的构成是指挥中心,负责调派格林上下所有猎人,猎人出任务、夜巡、捕猎活动都会被指挥中枢系统记录在案。格林对麾下猎人管制自成体系,一切工作均设置追责机制,以保证猎人在夜巡工作当中的积极性与警惕性。 

 

3、支援部次级指挥中心的职能仅仅在夜巡、捕猎活动展开时发挥,必要时在整个行动过程当中具备针对出现的紧急状况的优先处理权,但事后需递交报告做详细阐述。 

 

4、数据分析部隶属情报部,主要根据所得到的信息,经过系统处理之后,进行分析和整理,以预测和推理狼的高出现地点,达到高效,节省人力资源的目的。同时会保留相当多的分析后数据作为将来备用。 

 

5、问责机制以及问责后惩罚机制和执行由纪律部负责执行以及监督。 

 

6、目前可公开格林员工名单: 

研究部部长兼机械工程研发部主任:宅博士 

情报部部长:多心 

行动部部长:玖(高级猎人) 


出勤一

夜晚九点整。 

 

伽罗夜巡的地区是在Archway,是地铁北线一个相对来说距离市中心有一段距离的区域。不过Archway地理位置相当优越,通往国王十字大街地区坐公交20分钟左右,不算远,附近各类大型超市紧挨着彼此,还有学校与医院,大多都是住宅区,既不像市郊区过于偏远僻静,也不至于太接近市中心而过于热闹。 

 

这是一个夜巡非常便利的地区,不如商业区人多,这就很让人心动。因为有时负责夜巡商业街的猎人会回来抱怨说人多一点都不方便,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看,有些胆子大的还要举着手机要求一起拍照签名,伸手不打笑脸人,大部分猎人和小红帽其实并不太喜欢在工作的时候使用真名,不得已按着要求签名的时候多数情况下选择的是自己的代号,这么一手操作下来又要被人一边叫着“代号真酷”一边被拉着问代号,大大拉低了夜巡效率,为此抱怨不少,奈何格林怎么调剂也没法解决这个其实都不知道算不算问题的问题。这些倒霉的潜在社恐患者们只能面上笑嘻嘻心里mmp。于是乎,Archway这类区域就成了香饽饽,奈何夜巡匹配是格林匹配系统随机的,久而久之,就是“每天赌运气的时刻到了”。 

 

很长一段时间内格林内部玄学之风相当盛行。 

 

每天打开夜巡分配表就跟买了彩票看中奖号码一样刺激。 

 

领事长表示随他们去吧,狼每次出来搞事之后都要出来应付各方人士和媒体已经很操蛋了,这点小爱好还能给禁了不成?


猎人们欣喜若狂,高呼“领事长英明神武” 。

 

此外,夜巡的路线虽然不固定,却也不是没有章法,为此研究部特意推出了一款夜巡用APP,能够帮助猎人去排查分析还有哪些地区需要巡视。 

 

这年头哪个单位没有一个APP,说出去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一个便利员工的企业。 

 

撇开这些不谈,伽罗倒没打算跟小心分配什么区域,照着这小孩儿的性格估计是按着自己喜欢哪里就去哪里,倒不如不远不近地坠在他后面,随时给人擦屁股。 

 

他不认为遇到什么状况小心会有那个意识发消息通知自己。 

 

这一刻,伽罗忽然理解了阿卡斯每次遇到他都要鬼哭狼嚎阿奇时的心情。 

 

他决定下了班好好向阿卡斯取经。 

 

小心巡视的方法简单粗暴,他到了地方直接上了顶层,惊得伽罗随即跟上,没等行人惊呼聚集起来去围观这一比杂技都刺激的真人秀,二人已经迅速离开了骚动的地点,他们没能抓到少年的影子,剩余的人寻声抬头找不到让他们惊讶高呼的景象,便见怪不怪继续低头等着绿灯。 

 

少年在各个高低层次不齐的顶楼之间起落,像是夜里黑色展开红翅膀的飞鸟。 

 

这还是伽罗头次在一个人身后去看他舒展起来的身姿。 

 

“喂,测试,测试。” 

 

耳麦响了起来。 

 

“负责Archway夜巡工作的伽罗先生,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收到,请讲。” 

 

“今天早上负责昨晚夜训的猎人曾向情报部报告说在那附近他的搭档有感应到狼,但很快就消失了,为此他们又特地费了时间去盘查了一遍,没有什么收获。但是仍然很担心那里的状况,所以希望今晚夜巡工作伽罗先生您可以加大一下巡查力度。完毕。” 

 

“明白。” 

 

说完,他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保持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偶尔发现有遗漏地区,会中途过去溜一圈,再回来找小心。 

 

就这样一路相安无事一起完成了夜训任务。 

 

伽罗也未再发现任何狼的踪迹,他腰间的气味挥发装置工作了一夜已经耗尽了电量,小心也没有什么发现狼的反应。 

 

回到集合地点地铁站门口的时候,伽罗问小心住在哪里,他可以顺路送他回去。不想他直接指了指紧挨着地铁旁边一栋米白色的高楼。 

 

那是一栋商务公寓。 

 

“既然如此,那回去好好休息吧。”伽罗看了看已经泛白的天色,“夜巡其实很消耗精力的。” 

 

“对了,你的小红帽制服可能需要再等几天时间才能拿到。” 

 

他似乎想拍拍小心的肩膀,随后也只是动了动小臂,没把手伸出去。 

 

“祝好梦。” 

 

小心听罢原本低头仿佛在仔细研究自己脚下一亩三分地的眼睛抬了起来。 

 

“怎么了?”伽罗笑着问。 

 

“我发现你似乎很喜欢盯着人看。” 

 

最终,小心也没说什么,转身从衣兜里掏出黑色的感应钥匙去开商务公寓楼下的玻璃门。 

 

伽罗也转身准备离开回去休息,但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或是冥冥之中有什么阻止了他的脚步,迫使他回头又看了一眼已经进了门的少年。 

 

他看见他从红色外套里掏出了一个药瓶,倒了些药仰头直接吃了。 

 

药? 

 

伽罗皱眉。 

 

记下这一点,伽罗抬头注视着这栋钱白色的商务公寓高楼,压下心中腾升起的怪异感,转身进了地铁站。 

 

他从格林收到了行动部通知,还有事情给他要去处理。 

 

小心吃完药上了电梯,到五楼501号处一推开门便察觉到了屋里有人,他照常在玄关处脱了鞋,路过走廊径直倒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你还真不开灯。”来人抱怨,尽管到了白天,总体室内还是有些阻碍视力发挥作用。打算从单人靠背沙发上起身去开灯。 

 

三棱刺将他拦了下来。 

 

即使在并不特别明亮的环境之中,紫色的刃身亮得出奇,就像此时此刻盯着被拦之人的小心的眼睛,窗外透进来的朝光隐约在少年脸上蒙上一层雾纱。 

 

他举手作投降状,倒退着坐回了自己的位置里。 

 

“好,好,别动手,我不开灯就是了。” 

 

“要不要我拉上窗——”他瞄了一眼窗户,“好的,它坏了。” 

 

一把三棱刺擦着他的脸,刀尖被抛出去的蛮力钉入墙壁里。 

 

“怎么这么凶?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来人不动如山,任饱含杀意的警告贴着他的面颊而过,在干净的肌肤上画出鲜艳而有温度的流动着的痕迹,稀松平常的询问里含着调笑,小心不用去看就知道这笑面虎的表情是有多欠锤。 

 

“你这比我好多了,起码没吐。” 

 

少年懒得搭理他的独角戏,没人应和,让他终于失去了逗弄少年的兴趣,老老实实把的黑色旅行袋拎出来半是放半是丢砸到了圆形帆布制的圆桌上,发生出沉闷的响,夹着玻璃与玻璃互相碰撞时清脆的叮当声。 

 

他看着少年起身拉开拉链,摸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盒子里面是整整齐齐被摆好的玻璃试剂,一盒18支,5ml的容量。 

 

小心取出其中一支,用盒子里自带的拨片划开,把东西倒进了水杯里,透明的液体遇水的刹那便成一缕一缕在水中缓慢沉沦的赤丝,不断从最粗的根系里抽离,撩起一片一片薄薄的纱幕,不断往下抵达杯底,循环往复,直至整杯水染得发红发沉,血味从杯口冉冉升起,他才端起来一饮而尽。 

 

大概过了五分钟,客人起身半蹲在小心的面前,挡去了窗外大部照到小心身上的光线,金色的眼睛在背光处熠熠生辉。 

 

他观察了半晌,才揉了一把他有些凌乱的头发,被相当不客气地拍开,手背火辣辣的疼。 

 

“跟那猎人合作的感觉如何?”他也不在意,收回手问。 

 

小心打了个哈欠。 

 

他叹了口气,起身准备离开,嘴里还不忘调侃少年的无情:“我来送个东西,千辛万苦,跋山涉水的,也不知道体贴体贴。” 

 

意料之内的没回应,他没打招呼,直接出了门。 

 

靠在门上无视墙上的禁烟标志点了烟,随意用手抹去了脸上的血渍,接通了从一开始就振个不停的通讯机。 

 

“催命呢?”他语气不善。 

 

“我劝你最好下次听从指挥,K。”男人喑哑的声音通过电子通讯像是毒蛇在低语,于暗处无声监察你的一举一动。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指挥官先生。”K打了个哈欠,“你看,你让我送货,货我给你送到了,没引起任何人的怀疑。不过说实话这药又不是什么明面上见不得光的东西,正正经经登记在人家药品检测局网站上的,被你搞得好像我是在做一些不入流的违法交易似的。” 

 

“没有引起任何怀疑?昨天晚上差点闹出的事情还不够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摊子砸了吗?” 

 

“……” 

 

“摊子没有砸,没有烂,哪儿来的收拾,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指挥官了,说话严谨点。” 

 

“摊子被撞了,上面的货品差点掉出来。我吓个半死,谢谢。” 

 

“我从你的语气里听不出你被吓得半死,谢谢。” 

 

“行,我说不过你。” 

 

“我这不是思友心切?一天没出门,外面气味都散的差不多了。况且,当时的小兔子是得有多蠢才会把雪松木香水的味道错认成狼的味道?我昨天来的时候前台那表情,估计都已经在怀疑我抢劫了一整箱子的Acqua di Parma然后把它当洗澡水。再加上我吃了抑制剂,除非你们生产假冒伪劣产品,否则我昨晚就能被扒马甲。”K呵呵一笑,随即狠狠皱眉,以手捂鼻,嫌恶地瞟了一眼走廊桌子上的香水瓶,“日,难闻。” 

 

“……送完东西赶紧回来。” 

 

“说得好像我待的这栋建筑里会有小兔子跳出来让我原形毕露似的。” 

 

“……K,如果你觉得听从我的指挥和调度很难接受的话,我并不介意把你的调配权交给可以让你心服口服的人。整天被你怼,我心情也很暴躁。” 

 

“哪能啊。不敢。”K悠闲地走进电梯,用力摁下标着G层的按钮。 

 

他挂了电话,抬眼看了在他面前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人。 

 

“啧,阳光。”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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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ps: 

 

1、夜训工作的区域分配由格林分配系统随机分配,随机性算法内在逻辑是根据猎人捕猎经验与作战经验和小红帽的作战经验作为基础,分为高级猎人随机模块、中级猎人随机模块以及初级猎人随机模块。能力不同,负责的区域也会有所不同。 

 

2、格林有专门的工作制服,猎人制服主色调为黑,采用轻便透气的面料和简洁的款式,右大臂出会用荧光金属线绣上格林标志,胸口会有统一发放的星级胸章,星级胸章可以更换,达成更换条件具体依据格林猎人内部四年一度的考核所出的绩点结算来判断,最高星级为三星,对应高级猎人。小红帽制服同款,但会额外发放红色的披风外套(根据不知来源的古早迷信说法,野兽对红色都有种特殊的偏执和莫名的吸引力,具体不可考证,总之就这么保留了下来,在之后漫长与狼的斗争之中被证明确实有效),这也是为什么外界逐渐将这一类人称之为“小红帽”(最初称呼为“饵”)。


3、出于隐私等各方面考量,猎人在工作期间会使用代号。

格林二

小心醒来看了一下桌子上的电子时钟,晚八点半。 

 

天色已黑。 

 

睡了不到两个小时,他醒了也不去干别的,靠着墙壁,目光向远处拉长,直到视线被这个空间尽头的墙壁阻隔,于是就聚集在一个焦点上,好似那被盯着的地方下一秒就能开出花来。 

 

直到有规律的敲门声以一定间隔叩动了这个四方空间内沉寂的时间。 

 

他盯着以微不可查的频率震动的门,没动。 

 

没过多久伽罗的问询穿过门板模模糊糊传来,小心才慢吞吞从床上下来,开门。 

 

“我听路过的同事说你没有吃晚饭?” 

 

“睡觉。” 

 

伽罗侧身偏了偏头,问 :“现在去吃吗?” 

 

大概是看出来如果他拒绝,伽罗会选择另外的方法,不管手段和策略是什么,最终结果也不过是他去了食堂吃饭。 

 

比起被迫接受,导致最后还要因不能乱来而控制自己的情绪,倒不如在伽罗还没有开始采用什么方式让自己跟他出去吃饭就答应下来要省事得多。 

 

尽管如此,意识到这一点的小心已经心生烦躁。 

 

他相当不喜欢这种行为被不着痕迹桎梏的感觉。 

 

他讨厌呆在笼子里。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伽罗回头问,人都不在身边了,坐在餐饮区一个四人桌上,正摆弄着桌子上的餐刀,刀身朝下点着桌面,一根食指则压在刀柄的顶端,带着整个餐刀左摇右晃,而手的主人正看着窗外,被擦得锃亮的玻璃将他一半暴露在光明下的表情照得清晰。 

 

另一半侧脸融在窗外城市黑色的剪影里。 

 

此刻,伽罗才发现,小心的眼尾是上挑的,眼里溢出来的冷厉顺着眼尾挑上去的轮廓飞出来,藏也藏不住。 

 

伽罗没再叫他,只点了一份不会出错的意面端到他面前。 

 

两个人相对而坐,没交流,低头准备吃自己的。 


大堂里主持人对狼袭击事件的报道仍在滔滔不绝。

 

伽罗在小心去仔细分辨刀叉之前把叉子塞进了小心的手里,小心也没换个什么方便一点持叉姿势,握着叉子,就着这个姿势去舀盘子里被番茄酱上了一层红的意面。 

 

他握叉子的姿势很少见,一般来说常人单独使用餐叉吃一些面类食物和水果一类,通常都是食指与拇指把着柄部,中指及其剩余手指会抵在餐叉下部作为一个支撑和辅助,使用会更为灵活,不论是吃还是卷面都非常好变换姿势,而小心则是把整个叉柄都包在了掌心里抓着,手心朝下,虽说更好使力,终归只能上下而不能左右转动(左右转动会让食物掉出去),不灵活,吃起来很不方便,这是大多数刚刚掌握勺子或者叉子的婴孩才会有的握法,因为他们手部腕部力量不足,需要这样用方面使力抓着的姿势才能够确保餐具能够使用,不过伽罗倒是并不认为小心用这样的方式是因为力量不足,说是从来没有用过这些东西更为贴切。 

 

此外,与其说小心是在吃饭,倒不如说是在完成一项每日固定的任务,像个机器人,就连咀嚼的速度与次数都仿佛被算计好了似的,一下不多一下不少,也不会管被吃进嘴巴里的食物到底有没有被充分碾成糊状,直接就吞下去。 

 

伽罗看了半晌,忽然问:“你平时在家里也是这样吃饭吗?” 

 

小心看了他一眼,没回答,倒是把手里的叉子丢进了盘子里。 

 

在回避问题。伽罗心想。这小朋友虽然在背景方面有些地方仍然没有解释清楚原因,但大多数个人的行为逻辑还是很好推的,高兴的时候不一定会回应,但不高兴的时候一定看都不看一眼。 


相当的随心所欲。

 

“你吃饱了吗?” 

 

盘子里还有近一半的意面没吃掉,而小心已经把注意力放在了别的地方。 

 

伽罗大致是能够猜出来小心从出门让他心情相当不好,想来自己应该是让他被动做了一些他并不喜欢的事,不喜欢的事是什么他想都不用想,这类相当自我而且特立独行的孩子对自己的行为准则有着一套可以说近乎执拗的坚持,也不喜欢别人来打破他们个体行为的方式。 

 

就像是动物的习性,永远无法以人的力量而有所改变。 

 

于是伽罗笑了一下:“你的组队申请已经被批准了,今晚我有夜巡的工作,要一起吗?” 

 

少年的目光总算从窗外昏黄的街道挪到了伽罗的脸上。 

 

“等下我们就去研究部。” 

 

十五分钟后,二人来到了地下一层,比之别的楼层,要来的不一样许多,首先就是出电梯门后大约十几米长的单向通道,尽头是一扇金属大门,银白色,伽罗和小心的身影清晰地映在光滑的金属板面上,侧边的黑色电子屏幕感应到了有人接近,自动亮了起来。 

 

“请出示通行证。” 

 

伽罗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在扫描区碰了一下,让小心也照做。 

 

“信息确认。” 

 

直到大门往两侧拉开,视野才宽敞起来,里面的主色调是灰色,分出了很多个房子,正中央是宽敞的休息区,种了许多绿植,把原本显得有些了无生气的研究室衬得明亮了许多,里面的人端着资料来来往往,其中一位路过看见伽罗,笑着打了个招呼:“来找宅博士的?他就在办公室等你。” 

 

“谢谢。” 

 

被称呼为宅博士的人的办公室很宽敞,比起其他路过时透过窗户看见的办公室,这里显然多了很多本不该出现在研究办公室里的元素。 

 

比如,感应门对面墙体上挂着的不是各种数据分析,而是满墙一个女子的照片。 

 

伽罗见怪不怪,小心对同自己没关系的东西从来都不会分去哪怕半点注意力,所以两个人都对宅博士这种形同追星的行为毫无吐槽欲。 


如果阿卡斯在这里定会痛呼一声“浪费”,然后疯狂找角度说道。

 

“你来了。”宅博士听到动静从一堆电脑和资料当中探出头。 

 

“这就是小心?我今天来的时候就听说他了。” 

 

“你好,我是宅博士。” 

 

小心没回答。 

 

宅博士被他相当具备压迫力的注视弄得有点心慌,最后悻悻然收回了手。 

 

他这副德性让伽罗无声叹了一口气,主动来暖冷下去的氛围:“我们是来拿一天前被送到您这儿的三棱刺。” 

 

“我知道。”宅博士顺着伽罗给的话茬,从软椅上站起来,走出了那一摞书墙,露出一身相当宅男的运动装。 

 

他走到右侧尽头挂满了武器的墙体处,上面形态各异的捕猎机械有的类枪,有的类冷兵器,还有的则是单纯的防御性装备零件,但都大多跟常规军用武器做了分别,在醒目的地方还刻着猎人专用的标志,小心被那面墙上的东西吸引,走近了去仔细端详。 

 

“这些都是宅博士正在负责保养的装备。”伽罗解释。 

 

宅博士从一架铁灰色金属柜子里取出小心的东西,还给了他,在小心检查自己的东西的时候,忍不住研究员向人展示成品时的通病,向他滔滔不绝说明起来。 

 

“你的三棱刺用了太久,手柄部分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磨损,防滑胶更是有脱落,就算你在柄部缠了绷带防滑,握感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所以我特地用新金属材料给你做了新刀柄换上去,更轻巧,更灵活,更符合人体工程学,如果将来你有空且愿意的话,我还可以收集你的手部数据专门为你量身打造一款新的刀柄。并且我还蛮好奇刀身刃部的材料,它的结构很特殊,有点不太像是金属,也不太像是特殊矿物,是一种我没见过的选材,如果有时间,我真想好好——” 

 

铛—— 

 

……研究一下。 

 

宅博士未完的话吞进了肚子里。 

 

他眼睛控制不住聚焦在离他似乎仅仅不到十厘米距离的刃尖,生怕持有它的人会一个不小心将其送进自己的眼珠子里。 

 

而阻挡它的是一支钢笔。 

 

笔帽的笔夹部分刚好卡住了刃尖,让它无法继续往前。 

 

“小心,你过分了。” 

 

伽罗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他把着那只钢笔,目光却紧紧锁定着对宅博士拔刀相向的少年。 

 

“现在,收起你的武器。” 

 

“它不是用来对付无辜之人的。” 

 

小心对伽罗的话充耳不闻,他歪了下头,像是把这把三棱刺当成了枪械上的瞄准仪,两点一线,视线循着武器表面起伏的轮廓爬向宅博士虽然平静却已经渗出冷汗的脸。 

 

然后,他慢悠悠地收回了三棱刺。 

 

宅博士忍不住吞了一大口酝酿许久没敢咽下去的唾液。 

 

“我说了什么冒犯到他了吗?”他似乎还没从刚才的突发状况和少年盯着他的眼睛里回过神来,有些茫然地问伽罗。 

 

“现在,出去等我。”伽罗说。 

 

第一次,他的眼里没有笑意,小心也读不出来此时此刻那双青蓝的瞳孔里装了什么,而他已经对这里失去了兴趣,干脆顺势在这个档口直接出了门。 

 

伽罗和宅博士看着感应门缓慢地关上,沉默着没说话。 

 

“我很抱歉,发生了这种事。”伽罗慢慢道。“或许太早带他来这里是一种错误。” 

 

宅博士说:“没事,你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你别自责。这种事情也不能说早晚,他现在成为了格林体系内的人,总是要自己来这里做装备保养的,虽然这装备跟小红帽常规装备不太一样,我最初知道这么有攻击性的武器属于一个小红帽的时候我下巴都掉了……” 

 

“不是这个问题,博士。”伽罗轻轻打断了宅博士的话。 

 

他犹豫着没再继续开导。 

 

“他现在戾气太重了。” 

 

“这样子不加修饰与打磨的戾气一旦与这些武器产生化学反应,并不都是可控的。” 

 

宅博士明白了伽罗的言下之意。 

 

他拍了拍伽罗的肩膀:“这种事情,并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那孩子看着就是习惯了与武器打交道的样子,一旦让他脱离该环境,反而会产生一些不好的连锁反应。倒不如就这样顺其自然。而且——” 

 

他笑:“我总是相信你能够有办法的。” 

 

伽罗听不出宅博士到底是在安慰还是在真的笃定,但是他的话的的确确给了他一些信心。 

 

“话又说回来,你抽空再帮我问问那孩子愿不愿意借我三棱刺研究?我真的很好奇刃部的材料结构!我可以换武器给他暂用真的!” 

 

伽罗:“……” 

 

随后伽罗又花了点时间跟他聊了一些事,出来时小心正百无聊赖地站在一边用三棱刺挽花儿玩,手腕灵活地转动把三棱刺驯得温顺而服帖,一会儿随着腕部转圈儿,一会儿在少年手里上下悦动着跳舞,华丽如十九世纪夏日白金汉宫里贵族的华尔兹。 

 

而三棱刺出色的表现并未能吸引到它的主人哪怕一丝一毫的注意力,它干练简单的弧度甚至还不如远处笨重沉默的金属门。 

 

“小心。” 

 

三棱刺安静下来,被乖乖握在苍白的手里。 

 

“我们走吧,去夜巡。”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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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ps: 

 

1、研究部主要分为机械工程研究部、药学研究部、生物科技研究部、基因工程组四个部分,职能各不相同。机械工程研究部主要负责猎人的武器保养及研发,小红帽常规装备的保养及研发,和日常格林内部所有电子系统的运转与检修,保养与研发分在不同区域,研发区域具备权限,仅限研究人员出入(其他部门区域出入活动同理);药学研究部主要负责研究针对狼造成的伤口污染的药剂研究,以及其他相关药品研发;生物科技研究部则主要针对医疗器械的研究投入,以及为药学研究部提供技术理论基础支撑,药学、生物科技以及基因工程组三个部门常有合作;基因工程组则针对小红帽与狼的基因结构进行深度研究,以试图找出其进化源头及进化条件为目标。